身体从重得像被人用力往下扯,到像是轻飘飘的,在云层里被轻轻托起。隔着衣料感受到的和自己身体并不契合的温度,比她低许多,像一枚小小的清凉贴,努力地降低身体的灼热。
只是这片柔软的云层像群山一样,有些轻微的颠簸。
即使鼻子堵得不通气,但偶然飘来的一丝木质清香却还是唤回了她最后的理智,舒萤晞勉强睁开眼,看见了刺眼光线下那张清俊的脸,汗水勾勒出清晰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察觉到怀里的女生醒了,程清野默默收紧了握住肩膀的手的力度,垂眸:“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当磁性由真切的声音灌入耳膜,舒萤晞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做梦。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舒萤晞看到身后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大家不约而同地露出某种令人难以分辨的表情。
之前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缓慢落地,舒萤晞这才把自己从言情小说的女主视角中摘出来。
啊她在学校!
舒萤晞咳嗽了声,脸说不清楚是高烧烫的,还是此刻羞愧感加成:“程清野你把我放下来,我能走……”
程清野轻轻捏了下她的肩膀,脚上的动作没停:“别闹,带你去校医室。”
他甚至泰然自若地核迎面过来的赵悦打了个招呼,顺便帮她向班主任请了假。
舒萤晞在听见他叫赵老师的一瞬间迅速闭上眼,手紧张地攥着程清野胸前的校服,得亏她装睡,看不见赵悦的表情,不然她肯定要看见赵悦那拧成川字的眉心,舒萤晞只听见赵悦迟疑又缓慢地应了声“哦……行吧”,之后抱着她的人又大步流星地穿了过去。
舒萤晞全程不敢睁眼,她听见有不少人和程清野打招呼,也听见有人小声问那个女生是谁。
程清野没有解释,中途也没有为任何人停留,一路抱着她到校医室。
最近流感,来的学生不少,一中的校医是名上了年纪的退休医生,长出些许白发爷爷,问了舒萤晞一些症状,例如什么时候开始发烧,除了咳嗽乏力还有什么症状。舒萤晞躺在病床上,努力回忆,其实最近几天一直有些低烧,家里有体温计,她每天早晚会量一下。低烧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只是一开始会觉得头有些晕,舒萤晞吃过退烧药,又裹着被子在里面闷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醒时,闷出了一身汗。
小时候发烧夏楠忆也会这样照顾她,说把寒气逼出来就好了。
这次有点不一样。
舒萤晞甩了甩体温计,再测出来的结果依然是37.6℃。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适应了低烧,她除了头摇晃得厉害时有点晕之外,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校医皱着眉头听她说完,退烧药不能滥用,会产生依赖性,他没再给舒萤晞开,偏过头嘱咐一旁站着的男生;“小伙子,你待会打点热水,把毛巾拧干,给小姑娘物理降温,会不?”
舒萤晞不好意思再麻烦程清野,和校医说自己其实没那么虚弱,她自己来就行。
校医不听她说,起身去拿待会吊的盐水,嘴里振振有词:“这话我可说不出口,你是没瞧见刚进门时小伙子那样嘞,那小脸白的,要不是抱着你啊,我都以为看病的是他咧。”
舒萤晞:……
校医调了下滴管的流速,嘱咐程清野,大概两小时,吊完及时拔掉。程清野点头,顺便问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他的表情很柔和,像是寒冷冬天被递到手边的一杯温热牛奶,令人疲惫的心多了几丝安慰。
在病床前长身而立的男生令舒萤晞有一瞬间的分神,她在想,如果舒落和夏楠忆在就好了。
舒萤晞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坚强。
尽管她也可以对夏楠忆说出伤人的话,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承认,在某些脆弱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要是爸爸妈妈在身边就好了。
她把这种想法归结于自己的幼稚和不成熟,在想法升起的下一秒用力地摇摇头,试图把它从脑海里清掉。
去热水房打完水的程清野,问校医要了一匹新毛巾,端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把毛巾浸在水里,又捞起拧干,叠成小方块敷在她的额头。
“干嘛呢?”
舒萤晞不好意思说自己想爸爸妈妈,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
“对了,谢谢你哦。你怎么来啦?”
“韩诺遥来我们班了,那架势,还以为欠她的钱没还来着。”
舒萤晞咯咯地笑起来,她能想象到韩诺遥当时急吼吼的样子,没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哑了,笑声有点像唐老鸭。
额头的温热已经觉不出温度来,她只觉得任何比体温要低的都是冰冰凉凉的,程清野正仰头看吊瓶里挂的水,垂眸时,视线无意识相撞。
舒萤晞倏地将眼睛瞥向角落。
程清野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坐下来,轻轻靠向她:“还有哪里难受么?”
他的呼吸很轻,哪怕因为生病感官已经退化到如此迟钝,但对他总是格外敏感。清爽的气息喷洒在脖颈,留下一点痒和微黏。舒萤晞下意识推开他:“没有……”
“你离我这么近呀,会传染的。”
程清野纹丝未动,像牢牢地焊住了一般,一只手撑在她身体右侧,另一只拿开毛巾,探了探她额头温度,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要是传染,那一路抱过来的时候早就中招了。哪轮得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