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褪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明亮,流淌在官道两旁已然泛黄枯萎的草丛上。
一群南迁的候鸟呈人字形飞过云霄,偶尔传来一声长鸣。
不远处,那棵曾经埋藏过秘密,也见证了血腥的野梧桐树,孤零零地立在旷野中。
树叶已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伸向天空,在秋阳下投下简洁却又苍劲的影子。
城门外,四人牵着马,秋意渐深,大家都添了一件外袍。
谭落是一身长春花色的衣裙,清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韧。梨淇披着一件杏黄色的骑装,鲜亮夺目,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飞扬。
他们二人看着身后落下队伍的两人,笑着观望。
身后有一墨一白的身影打打闹闹朝这边走过来。
沈相依旧是玄墨色的长袍,沉稳内敛,站在哪里都像是一道深沉的剪影,而此时正在抓着白七的衣襟缓缓往前扯,神情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白七则还是那身利落的白色衣袍,衣袂在微凉的秋风中轻轻拂动,显得有几分单薄,却又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飒爽,此时毫不情愿的踱步朝这边缓慢移动。
谭落看着白七这副模样,疑惑道:“雪豆这是怎么了?”
“……说是不想和梨淇分开,”沈相看着梨淇,眼神危险,“这才多久,就已经舍不得你了。”
梨淇轻笑出声:“承蒙厚爱。”
他眺望着那棵梧桐树,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诚的感慨。
他转过头,对沈相三人笑道:“想到这里,我还是得再谢你们那日对我的救命之恩。”
他特意加重了“救命之恩”四个字,带着调侃,眼底却有一丝认真:“如若没有你们恰好路过,我怕是真的会饿晕在那棵树下,成了这野地的孤魂野鬼了。”
白七斜睨着梨淇,满不情愿。
梨淇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小巧的牌子,材质似木非木,似玉非玉,触手温润,边缘用银色镶嵌,打造得十分精致威武。
牌子中央,刻着一个笔锋遒劲、工整醒目的“梨”字。
“对了,这个给你们。”梨淇将牌子递给白七,笑容爽朗。
“这是我的随身腰牌,留着吧,当个护身符挂身上。有事没事拿出来晃晃,也许真能保你们平安呢?”他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说。
沈相冷眼瞧着那牌子,又看看梨淇那副“快感谢我”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平淡却精准打击:“……还真是,没脸没皮。”
梨淇被他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故意用气死人的语气回道:“允许小七兄弟她送你平安木木簪,就不允许你的旧相识送你个平安牌?”
“……”
“沈乌之,你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沈相的表情瞬间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眉头蹙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不需要。”
梨淇见状,立刻戏精附体,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捏着嗓子,用能恶心死人的腔调说道:“可泗琅我心里头,真的很担心乌之兄你呢。”
“……?”
“万一你在外头被人欺负了,连个帮衬的都没有……我很担心的呐。”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袖子假意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白七眼看沈相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已经开始发白,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接过那面梨字牌,同时用眼神死死抱住沈相的手臂,阻止了他可能当场拔剑清理门户的冲动。
“师兄师兄好了好了,这牌子我们收下了!多谢大奇!”白七赶紧打圆场,将牌子攥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梨淇,脸上露出好奇的疑惑。
梨淇看着沈相吃瘪大笑完又注意到白七的表情,挑眉看她。
“……为何这牌子上,是一个‘梨’字的梨,而不是……离别的离?”
“……”
梨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你怎么叫我吧,开心就好。”
他看着白七那一身男儿装扮——束起的青丝,略显英气的眉毛,显得眼眸清澈灵动,以及那因为常年习武而显得挺拔矫健的身姿。
虽然穿着男装,但细看之下,眉眼间的秀气与轮廓的柔和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了几分:“小七兄弟,我告诉过你,我有个小妹。”
白七点头:“记得,你说过这药是为你妹妹取的。”
梨淇眼神微暖,继续道:“你们二人性子,还有些像,都是那般……爱招惹是非,心思纯善。”
白七的拳头捏紧了:“嗯?”
“只不过她的身子,相较于你的健朗,的确差了太多太多……”
白七想起他冒险取药,心中一动,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却又听见梨淇笑着。
“这么说来,你们二人的乳名,还挺有意思呢。”
梨淇眼中带着回忆的笑意:“她叫霜午,霜雪的霜,午时的午。你叫雪豆,倒是应景,都是冬日里的玩意儿。”
他的眉眼在提及他的亲人时瞬间柔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