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明月夜,瑾山一片寂静。
正在厨房区域仔细探查的沈相,此时此刻盯着橱柜上的一个角落。
角落有微许让人察觉不到的粉尘。
那粉末质地细腻,带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甜腥气。
沈相将其凑近鼻端,轻轻一嗅,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瞬间掠过冰寒的锐芒,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迷魂散……倒是好手段。
竟然有人用这等下三滥的迷药,对付整个瑾山门。
然而不等他细思,白七那声惊骇的呼喊,穿透寂静,猛地钻入他的耳膜。
沈相脸色骤变,冷静在这一刻被不安冲散,他来不及放下指尖的粉末,身形原地冲出。
腰间的玉笛鹊起瞬间出鞘,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森冷的流光,他顾不上隐藏行迹,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极奔而去。
他的速度太快,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化作一道模糊的玄墨色残影,眉头紧紧锁死。
当他冲到杨于洪院落那洞开的门口时,急促的脚步猛地顿住。
院中的景象,如同一幅染血的残酷画卷,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杨于洪已然倒在了屋檐下的青石地上,胸口处的衣袍被大片刺目的鲜红浸透。
血液仍在不断从伤口中汩汩涌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洼。
而白七,正半跪在杨于洪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将师父护在身后。
她背对着沈相,脊背绷得笔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紧牙关。
那双总是灵动含笑的眼眸,此刻却像两簇燃烧的幽火,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房檐之上。
沈相的目光,顺着白七的视线,猛地抬起,对上了房檐上那抹血红色身影的目光。
那人依旧笼罩在宽大的血红斗篷中,他手中的红缨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还在滴落着属于杨于洪的鲜血。
然而,沈相敏锐地注意到,此人握枪的右手手臂姿势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斗篷的布料在那处有深色的濡湿痕迹。
是杨于洪伤到他的鲜血。
指尖处有粘稠的血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而清晰地滴落在房檐的瓦片上,发出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他在与杨于洪的交手中受伤了。
院内的空气,因这无声的对峙而凝滞窒息。血腥气混合着夜的寒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白七周身杀气沸腾,她猛地弯腰蓄力,足尖一点地面,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纵身跃上房檐,与那血红色的仇人拼个你死我活。
“小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院门口的沈相,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骤然开口,制止了她冲动的行为。
“先查看门主伤势。” 他的话语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七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中。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沈相一眼,但那双死死盯着仇敌的眼睛里,翻涌着更加剧烈的挣扎。
她明白沈相是对的,能将杨于洪伤成这副模样的人,倘若自己同他对上,毫无胜算。
即便沈相也在,但现在也是杨于洪的伤势要紧。
可眼睁睁看着重伤师父的凶手近在眼前,她却不能立刻手刃仇敌。
她咬紧的牙关更加用力,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些,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她白色的衣袍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她猜到了沈相是在避免她与那明显实力强悍,且状态不明的凶手发生直接冲突。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房檐上的那抹血红身影,似乎也敏锐地意识到了沈相的意图和在场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隔着兜帽的阴影,目光先是落在强忍愤怒的白七身上,随即,缓缓转向了站在院门口,同样冷静注视着他的沈相。
在沈相冰冷的目光中,那血红身影,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不像是对同伴的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