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承听沈泽的躲在楼上书房,听到混乱动静冲出来,看到的就是沈泽躺在地上,身下出现一大摊殷红潮湿,脑子嗡一声,双腿发软就要跪在地上。
封闭式私人医院,这所医院周围都被严格防控起来。
沈泽一个小时前就被推进手术室,医生明确告知,孩子不足月,沈泽又摔得那么严重,生产风险大幅提升,孩子跟大人恐怕都会保不住。
手术室外。
纪承坐在椅子上弓着身子,满是干涸血迹的双手撑着腿耷拉在中间,能看到一直发抖。
纪云琛正对手术门站立,这一个小时里他动都没动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手术室房门。
梁兴鸿从后面过来:“放心,贺祁带着三位专家全程协助,阿泽不会有事。”
纪云琛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双目赤红一言不发。
梁兴鸿见他这样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拍拍他肩膀无声安慰。
纪勇从另外一边起来大步走向纪承,抓住他领口拖拽起来反手给他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走廊响彻,纪承被这一耳光打得踉跄出去跌在座椅上发出巨响。
纪承哼都没哼一声,从椅子上爬起来转向纪勇,唇瓣紧绷含着泪,示意纪勇继续。
纪勇指着他,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账的蠢货,自己惹一身骚丢人现眼就算了,还连累你嫂子。”突然又是一巴掌,比刚才的还要重。
纪承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椅子边缘,身上肌肉紧绷稳住身形,咬紧后槽牙才将痛呼咽下去。
两边脸颊滚烫烧灼,嘴里都是血沫。
纪勇还要扑过去打人,梁兴鸿赶紧跑过来从后面抱住纪勇。
“叔,纪叔,你这会儿就算打死他也帮不到阿泽,先冷静,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梁兴鸿连拖带拽把纪勇跟纪承分开足够远,让他在另外一边坐下,“阿泽情况危急,我们在外面吵闹算怎么回事?这件事也不能全怪阿承。”
“不怪他怪谁?难道怪我?”纪勇怒吼,“不是这个蠢货能有那个人的存在吗?阿泽能被人推下台阶早产吗?会躺在抢救室生死未卜吗?”一连好几个质问都哑着嗓子,恨不得吃人。
纪承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低头缓慢走到纪云琛面前,双膝跪地。
“哥。”哽咽开口,“爸说得一点都没错,都怪我,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嫂子,你打我吧。”
“打你做什么?”纪云琛冷嗤,“打你念念就能渡过危险吗?能让时间倒流吗?”看都不看跪在脚边掉眼泪的纪承,“要是打你就能让一切改变,让念念平安无事,不用你说我都会打断你的腿。”
纪承跪在地上没动,埋下头眼泪止不住。
“那个畜生呢?处理了吗?”纪勇询问纪云琛。
纪云琛:“我现在没时间处理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眼神一点都没从手术室大门上移开,“我得守在这,念念需要我。”
这场手术持续时间漫长,一直到下午才结束。
孩子平安出生,沈泽却陷入深度昏迷,医生让纪云琛他们做好最坏打算。
人被推进监护室,孩子放在保温箱。
纪云琛换上防菌服守在沈泽病床前,神情复杂盯着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没有动静的沈泽,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他做不到欢天喜地,也拒绝去看上一眼。
他把沈泽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包裹住,轻轻摩挲,将自己手掌的温度传达给对方。
“念念。”纪云琛哑声叫着床上的人,“念念,你舍得扔下我跟孩子两个人吗?你不介意他生下来就少一个爸爸,也不在乎我难不难过吗?”声音轻的只剩气音。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再也不会像以往那样嗔怒地瞪他或者跟他撒娇使性子。
纪云琛弯下身埋在沈泽身上,呼吸变得粗重夹杂着细微哽咽。
病房外。
梁兴鸿站在贺祁身边,两人透过病房窗户往里面看。
“他能醒来吗?”梁兴鸿担忧询问。
贺祁面色凝重:“不太好说。”他没办法违心给这些人希望,“他的体质大家都清楚,生产本就存在风险,这个孩子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他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都不敢作保证。”
“他要再也醒不过来该怎么办?”梁兴鸿心情压抑,烦躁地抓抓头发,“他要有个三长两短,纪云琛不得疯?”
“往好的地方想想吧。”贺祁没好气说道。
梁兴鸿低喝:“是我不想吗?”又朝后面看一眼,捕捉到病房内隐约的身影再移开,“如果我想得有用,我希望沈泽现在就醒过来,你没看到纪云琛是什么状态吗?连孩子都不肯去看一眼,要这么发展下去,只怕纪承都要被他整死。”
“他闯祸就该承担后果。”贺祁说。
梁兴鸿反驳:“他又不是故意的。”想到纪承之前的状态,梁兴鸿没办法苛责,“他但凡有预知能力,我敢保证,他豁出命都不可能让沈泽受一点伤害,说到底他也是受害者。”
贺祁面容冷峻不再说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纪云琛要能听进去道理才行。
脚步声从远而近,贺祁跟梁兴鸿同时看过去。
邹宁急匆匆过来:“怎么样?情况怎么样?”他是刚知道这件事,接到消息立马赶过来。
梁兴鸿说:“手术成功,孩子因为早产目前只能放在保温箱。”停顿下继续,“阿泽情况不是很好,还处于深度昏迷,医生让做好最坏打算。”
“什么意思?”邹宁恐慌,“什么叫最坏打算?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别嚷嚷。”贺祁提醒,见邹宁像是丢了魂一样安抚道,“具体什么样谁都不能保证,医生只是说出最坏的可能性,也许明天就会醒过来。”
邹宁机械般地走到一旁椅子前跌坐上去,两条手臂疲软耷拉在身边,双目空洞凝视着正对面,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回不过神。
梁兴鸿把手放在他肩膀无声安抚。
邹宁表情几次三番变化,唇瓣微张颤抖,眼泪瞬间开闸似的往外涌,努力隐忍才没哭出声。
沈泽就这么昏睡了三天,纪云琛不吃不喝不睡守着他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沈泽被转回普通病房,大家轮流来病房探望,也轮流劝慰纪云琛让他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再睡上一觉。
不管谁说什么,哪怕纪勇发怒威胁,纪云琛都没给一个反应,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像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