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欲是凌晨回到青州的。
脱离山林间微凉的寂静,一脚踏进闷热的青州,他才后知后觉,酷暑已经来了。
时隔四个多月,再次踏足这座城市,一切都变得陌生。
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皆变得模糊,模糊到让他分不清,究竟先前是在梦里,还是现在才是梦。
回来前,林听已经让人把屋子打扫了一遍。但太久没人住,空气里仍散发着一股冷清陈旧的味道,他推开所有窗户通风,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了会。
手机轻轻一震,林听发来行程:
后天下午两点,双人直播。
他看见“双人直播”四个字,江沉欲指尖一顿,直接按掉了手机屏幕,望向远处密布高楼。
青州最高那栋楼就在对面,沿江而立,高耸入云。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有人问他青州有什么好玩的,他脑子冒出来的,只有这座高楼。
这三个月,他有来过青州吗?
念头刚出来,他就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谢烬言,就在青州。
这场直播就在青州举办,不止他,盛夏和周明远也会过来,一同做剧宣。
青州的天是灰的。他在阳台上吹了一个多小时热风,才慢吞吞走回房间,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他还没想好,见到谢烬言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还是“别来无恙”。
——他不知道。
而同样失眠的,还有隔江住在对面酒店里的谢烬言。
明天直播的地点就在酒店楼下,他心里又期待又紧绷,终于,要见到江老师了。
江老师……会不会也在期待和他见面?
他不由得想起两人最后一次相见,他关上门的背影,决绝地没留下半分和好的余地。
谢烬言长叹一口气,脑里乱糟糟的。他走到阳台,望向江对岸,一栋栋楼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顶楼那盏最亮,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青州那么大,楼房那么多,他不知道江老师住在哪一栋,也不知对方此刻有没有从外地回来。
回来了,会不会愿意见他。
见到他,又会说什么。
谢烬言通通不知道。
他抱着一堆没答案的问题勉强入睡,清晨6点就醒了。
自三个月前那天起,他再也没睡过懒觉,每天6点准时晨跑。
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的蝉鸣音。
大桥横跨江面,桥底有条直通江对面的跑道,谢烬言从酒店的门口出发,一路跑到江对面。
沥青跑道仿佛没有尽头,上桥需要爬楼梯。他没继续往前,只是转身,往回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河岸那头走来一道身影。那人穿着一件无领衬衫,手里拿着个豆沙包,脸上沁着薄汗,看见大清早还有人在河边跑步,心里忍不住感叹:年轻就是好。
江沉欲慢悠悠吃完一个豆沙包,望着那道年轻背影跑进对面大楼。
他忽然想起,今天活动的地点,好像就在对面。
难怪背影看着有些熟悉……
该不会是——
下一秒,他又否定了自己。
那个人是不会起那么早的。
他沿着河岸慢慢走回住宅区,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留在青州,便顺手买了两盆互叶百千层。
路过一个摊位时,有位大爷正卖力吆喝,说他的黑檀如何坚韧,在艰苦的环境里扎根生长,色深沉静又不张扬,却自带贵气,最值得一养。
江沉欲本来走过了,后来脚步一顿,又回头让大爷给他拿了一盆。
回到家,他细心地将新买来的植物栽在阳台,浇水,施肥,一点点整理妥当。
一切收拾完后,他看了眼时间。
直播地点虽然在对面,但得提前出发,要做妆造,要挑选衣服。
更重要的是——
还要和同组的人对台本。
江沉欲提前到达,比预计时间早了半小时,他独自坐在镜子前,等待化妆师。
没想到同样早到的还有一人——
谢烬言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沉欲下意识抬眼。
镜子中,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江沉欲率先移开眼,谢烬言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把手上。
后者先开了口:“来这么早?”
江沉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谢烬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
谢烬言一瞬不瞬盯着镜子里的人——
他瘦了。
根本没有好好吃饭。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谢烬言开口:“你先说。”
“………最近怎么样?”
谢烬言耸了耸肩:“就那样。唯一不同就是小火了一把,上厕所都有粉丝跟着——”他话题一转,“你呢?最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