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文艺汇演一等奖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期中考的阴影便悄然笼罩下来。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陶庆阳在教室里逛了一圈,突然敲了敲讲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同学们,静一静。”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是少有的严肃,“这次期中考,学校非常重视,成绩和排名将是高二文理分科一次极其重要的参考依据。希望大家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好好利用最后这几天复习时间。”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和窃窃私语。分科预演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
秦昭野随手抽出了一本练习册,写到最后一题,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刚做完一套英语卷子,已经摊开物理错题本的宋临砚。
对方抬眸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秦昭野皱着眉将本子推过去,低声说:“这个。”
宋临砚凑近看了几眼,在其中一步画了个圈,道:“这里,定义域考虑不全。还有,辅助角公式用错了。”
秦昭野盯着那道被圈出来的错题,指尖在草稿纸上飞快验算一遍。最后一个字数落下,秦昭野再次将本子推过去,问道:“这样对么?”
宋临砚扫了一眼,道:“对的。”
陶庆阳关于分科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教室里漾开层层涟漪。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往常瞬间喧闹起来的教室今天却有些滞涩,不少人都还坐在位置上,对着课本或练习册眉头紧锁。
魏新词扭头过来问道:“你打算选什么?”
“理呗,”秦昭野打了个哈欠,拎上书包,说道:“我生物化可比史地政好。”
魏新词想了想,说:“那我也选理。”
“那咱五个高二理科班还能见。”站在一旁等潭影的寒枝忽然说。
秦昭野扬眉笑着问道:“你俩也选理?”
“嗯,我是肯定选理的。”寒枝冲潭影扬了一下下巴,说:“影子不一定。”
潭影顺口接道:“我还要考虑考虑。”
“考虑啥呀,”魏新词说:“跟我们一起选理,以后上课、刷题都能搭伴儿,多方便。”
潭影叹了一口气,道:“主要是我妈想让我选文,说女孩子学文轻松。”
“轻松啥呀,”魏新词又凑过来插了一嘴,“我堂姐学文,背历史年表背到了凌晨两点,头发都快掉光了。”
寒枝踹了他一脚,道:“别瞎说,选文选理都不轻松。影子自己想清楚就行。”
几人说着话,慢慢走出教学楼。暮春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旁的香樟树叶子沙沙响。
宋临砚走在最后,手里拎着秦昭野落在桌上的物理错题本,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四人,脚步放慢了一些。
秦昭野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慢下脚步,缓缓退出了热闹的空间。等跟人同步了以后,他才侧头问道:“走这么慢干嘛?”
宋临砚将那本物理错题本递过去,指尖不小心蹭到秦昭野的手背,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说:“你落下的。”
秦昭野失笑说:“谢谢班长。”
*
复习进入冲刺阶段,合租的客厅成了他们的第二自习室。书本和试卷摊满了茶几和沙发。
“对了砚哥,我那天忘了问,”秦昭野困倦的支着下巴,闷声问道:“你明年选文选理?”
“理科。”宋临砚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失笑道:“困就先去洗澡睡觉。”
秦昭野应道:“好。”
过了一会儿,秦昭野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发梢上还滴着水,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新气息。他看到宋临砚手里的书,嘟囔道:“你怎么还在卷啊。”
宋临砚放下书看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秦昭野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该考什么样就考什么样呗。”
“你家里人对你没要求?”宋临砚状似随意地问。
秦昭野擦头发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笑,说道:“他们?忙得很,没空管我考第几名呢。只要别太离谱,给他们丢脸就行。”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但宋临砚却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那是一种,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类似于失落和……不甘的情绪。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忽然,秦昭野放下毛巾,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很认真地看向宋临砚:“砚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斟酌着词句,语速比平时慢,“我这次考得不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
问出这句话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宋临砚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试探。
宋临砚看着他湿润的、显得格外柔软的黑发,看着他微微绷紧的嘴角,心里某个地方蓦地一软。
他想起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寻音者”,想起跑道上那个一骑绝尘的少年,想起平时那个插科打诨、仿佛永远没有烦恼的合租室友。
“不会。”宋临砚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肯定,“一次考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很好。”
秦昭野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直接而肯定的回答。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然后,那点强装的无所谓和轻松像潮水般褪去,一种更真实的情绪从他眼底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