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快去把头发吹干。”宋临砚移开目光，重新拿起那本复习资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说：“明天别迟到。”

“知道啦。”秦昭野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快，“这就去！”

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宋临砚想，每个人大概都有不想被人知晓的另一面。光鲜之下的压力，洒脱背后的束缚，就像这春末的风，看似温和，内里却藏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沉闷的呜咽。

但或许，在这个他们共同构筑的、临时的“家”里，那些难以言说的部分，可以稍微找到一点安放的角落。

窗外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刮着，但屋内的灯光温暖而宁静。

*

期中考按排在三月末，考试的前几天，秦语发来消息问：『这个月末是不是就是你生日了？』

随你呗：『嗯呢』

『你别跟我讲你忘了昂』

姐姐：『……』

秦昭野按住说话，“你真忘了？！！”

秦语发了个尴尬的表情包，秦昭野闭了闭眼，说：“我将拉黑你。”

秦语发了条语音，说：“别啊别啊，别生气啊。我刚看了一下，你生日刚好在周六，到时候我和小初带你去玩一天，去哪玩玩什么你自己提前选好，晚上去酒店吃。”

“对了，你要带朋友吗？”秦语问。

秦昭野想了想，问旁边的宋临砚：“月末我生日，你去吗？”

宋临砚想了想，点头说道：“去吧。”

随你呗：『我带我室友哈』

姐姐：『OK』

然后秦昭野就故作不满地问：“你加个‘吧’是什么意思？”

宋临砚：“……”

“没。”他无奈地说：“没什么意思。”

宋临砚那句“没什么意思”尾音还没完全落下，秦昭野已经凑近了些，发梢几乎要蹭到他的颈侧，带着一股清爽的薄荷洗发水的味道。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秦昭野不依不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宋临砚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语气平淡无波，说：“就是会去的意思。”

秦昭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飞快打字，『我室友说他非常乐意并且十分期待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宋临砚：“……”他什么时候说过“十分期待”了？他抬眼看向对方。

秦昭野正低着头，嘴角噙着笑，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还带着水汽的睫毛上，晕开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客厅里只剩下他偶尔敲击屏幕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持续的风声。

那边秦语很快回复：『行，定好地方发我』

『好』

*

接下来的几天，复习的气氛愈发紧张。课间追逐打闹的人少了，抱着书本问题目的人多了。就连平时最坐不住的魏新词，也老老实实趴在桌子上刷题，偶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叹。

“这里，”秦昭野指着物理题上一个复杂的受力分析，“我是不是画错了。”

宋临砚侧头看去，目光先落在秦昭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然后才移到题目上。他拿起铅笔，在图上轻轻标注：“嗯，这里，考虑初始运动状态。”

他的讲解总是条理清晰，步骤简洁。秦昭野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疑问。两人靠得很近，手臂几乎挨着手臂，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陶庆阳偶尔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步，看到他们这角落安静讨论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时间在笔尖流淌中飞快滑向期中考。但期中考前一天晚上，宋临砚深夜醒来，发现客厅有光，秦昭野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摊开的物理笔记发呆。

“睡不着？”宋临砚问。

秦昭野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醒了？”

“渴了。”宋临砚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秦昭野面前，说：“别看了，越看越慌。”

秦昭野仰头看他：“砚哥，如果我这次还是考不好——”

“那就下次。”宋临砚打断他，说：“高考之前，都有下次。”

秦昭野怔了怔，忽然伸手抱住宋临砚的腰，把脸埋在他腰间。这个动作太突然，宋临砚愣在了原地。

“借我充个电。”秦昭野闷声说。

宋临砚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睡衣，能闻到他头上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味道。过了几秒，他抬手，轻轻放在秦昭野的发梢。

“会考好的。”宋临砚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昭野收紧手臂，很轻地“嗯”了一声。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把两个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像春末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