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野靠着窗，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果酒的纸袋。车窗映出宋临砚的侧影，和他自己微微发烫的脸。

“宋临砚，”他忽然小声说：“今天的月亮特别圆。”

宋临砚抬起头。

夜空中的月亮确实很亮，清辉透过车窗，在秦昭野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嗯。”宋临砚顺着他的话应道：“很漂亮。”

不止是月亮，还有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落在秦昭野睫毛上的月光。

少年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出奇。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果酒在瓶身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昭野笑着问道：“待会儿回到家，我们去阳台上喝？”

宋临砚的目光从月亮滑到秦昭野带笑的嘴角，轻轻应了声：“好。”

*

夜风拂过，带着春末特有的温热。秦昭野盘腿坐在软垫上，装酒的玻璃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将其中一瓶推过去，自己开了那瓶青提味的。清甜的果香立刻逸散开来，混着淡淡的酒气，融进夜色里。

宋临砚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却莫名地软。他看着秦昭野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慢点喝。”宋临砚忍不住提醒。

“嗯嗯。”秦昭野放下酒瓶，打开烧烤的包装盒，孜然和焦香的肉味瞬间弥漫。

宋临砚侧头看他。月光勾勒着少年流畅的侧脸线条，眼神因微醺而显得比平时更亮，也更柔软。

果酒的度数并不高，但耐不住秦昭野的酒量实在差，半瓶下去眼尾就泛起了薄红。他支着下巴，望向远处朦胧的灯火，指尖在磨砂质的玻璃瓶上轻轻敲着。

宋临砚夺走他手中的酒，皱着眉问道：“还喝？”

秦昭野茫然地空握着手，反应慢了半拍的仰起头。月光落进他泛着水光的眼睛里，像碎开的星辰。他撇了撇嘴，伸手去够，“我还没喝完……”

宋临砚将酒瓶举远了些，另一只手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肩膀，低声道：“再喝明天该头疼了。”

“哦。”秦昭野应了一声，却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向前一倾，额头抵在了宋临砚的肩上。

宋临砚身体微微一僵，肩头的重量很轻，温热的呼吸却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在皮肤上。

他垂眸，看见秦昭野柔软的发顶，和那段被月光照得白皙的后颈。远处城市的灯火化作模糊的光斑，在他眼底摇曳。

夜风变得很轻，连喧嚣都退得很远。

宋临砚没有推开肩上的人，只是将那只夺来的酒瓶轻轻放在脚边，轻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秦昭野迷迷糊糊的往他颈窝处蹭了一下。

良久，宋临砚感觉自己肩上的那块衣服湿了，温热的，被夜晚一吹，又带上了凉意。

宋临砚怔住了。肩头传来的湿热触感太过分明，带着无声的震颤，一点点洇湿了他的衣衫，也烫进了他的心里。

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只觉得那点湿意仿佛带着重量，压得他心口发沉，泛开细密的疼。

犹豫再三，宋临砚抬起手，很轻地落在了秦昭野微微颤抖的背上，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后终于肯露出脆弱的小兽。

“……秦昭野？”他低声唤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肩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压抑着的、破碎的呼吸声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揪心。晚风拂过阳台，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却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肩上的力道松了些。秦昭野微微直起身，却仍旧低着头，不肯让宋临砚看见他的脸，只有泛红的眼尾和鼻尖，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把你衣服弄脏了。”

“一件衣服而已。”宋临砚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心里那点疼又蔓延开来，问道：“怎么突然哭了？”

秦昭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就是不舒服，很想哭。”

宋临砚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哄道：“不舒服就再哭一会儿，我在呢。”

在哭了一场之后，秦昭野的醉意散了一些，他失笑着打趣道：“原来我们宋班长哄人是这样的。”

“……”宋临砚被他带着泪意的调侃说得耳根微热，指尖轻轻拨弄他额前微湿的碎发。

“那你教教我，”他声音低柔，“该怎么哄？”

秦昭野抬起泛红的眼睛，月光在泪痕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宋临砚的颈侧，像确认什么似的轻轻嗅了嗅。

“就这样挺好的。”他退回原位，扯出个带着水汽的笑，“就是下次别抢我酒了。”

宋临砚看着他湿漉漉的笑，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他伸手拿过那瓶被冷落许久的桂花酿，递到秦昭野面前。

“只准再喝一口。”

秦昭野眼睛一亮，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酒液沾在唇上，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甜的。”他小声说，不知是在说酒，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