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阳台上挂着的风铃轻轻响动。宋临砚看着秦昭野仰起的侧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秦昭野。”他忽然开口。
“嗯?”
宋临砚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盘旋的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后天的英语单测,你复习了吗?”
秦昭野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气冲冲瞪着他,音声不自觉抬高了一些:“宋临砚,这种时候提考试,你还是人吗!?”
“提醒一下你而已。”宋临砚轻笑一声,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道:“复习了才能放心玩。”
“早复习了。”秦昭野轻哼一声,迷迷糊糊的说:“我困了。”
“去洗漱,”宋临砚偏头看着他迷蒙的双眼,温声说道:“或者先去沙发上坐着,我收拾东西就来陪你。”
秦昭野眨了眨眼,直起身说:“我帮你。”
宋临砚看着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对方瞪了一眼。
“不用。”他正了正神色,伸手扣住了秦昭野的手腕,将人带到了沙发上,“乖,先坐着。”
秦昭野乖乖坐在沙发,抬起眸子看着他,嗓音有点软,听着莫名委屈:“可我想帮你。”
“……”宋临砚真的是对这个人没办法了。
“乖乖,你坐在这里,”宋临砚弯下腰,与秦昭野平视,指尖轻拂过他微烫的脸颊,缓声哄道:“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秦昭野眨了眨朦胧的眼睛,听说地点了点头,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安静地看着宋临砚在阳台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动,收拾着残余的烧烤。
月光从阳台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宋临砚的动作很轻,生怕打破这片宁静,他把茶几擦干净,又将垫子归位。
“宋临砚,”就在宋临砚收拾妥当,准备去洗手时,秦昭野忽然轻声唤他,“你过来一下。”
宋临砚擦干手,走到沙发前蹲下,问道:“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昭野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宋临砚的耳垂,那里还泛着未褪尽的红。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感却很轻柔。
“你耳朵红了。”秦昭野歪着头,眼神带着几分狡黠,说:“从刚才喊我‘乖乖’的时候就开始红了。”
宋临砚喉结微动,没有躲开这份触碰。他握住秦昭野的手腕,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轻声道:“嗯,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秦昭野追问,声音里带着醉后的执拗和天真。
宋临砚凝视着他被月光浸染的眉眼,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几乎要破土而出。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将秦昭野的手轻轻放回膝上,起身说道:“因为你喝醉的样子太可爱了。”
“你好敷衍。”秦昭野嘟囔道:“宋临砚,你有事瞒着我。”
宋临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垂眸看着陷在沙发里的秦昭野,那双蒙着醉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带着执拗的探寻。
他蹲下身,与秦昭野平视,声音放得极轻,问道:“你觉得我瞒了你什么?”
秦昭野向前倾了倾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温热的、带着果酒甜香的气息几乎交融。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点在宋临砚的心口。
“这里,”秦昭野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弱的暖意,他说:“这里有事。”
宋临砚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指尖下无所遁形,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敲击着胸腔。他应了一声,目光沉静,如同窗外深不见底的夜,“是有一件事。”
秦昭野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聚焦,想要看清宋临砚眼底的情绪,他问道:“……不能告诉我吗?”
夜风穿过阳台,带来远处模糊的喧嚣,更显得室内静得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宋临砚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湿润的睫毛,以及那毫无防备、全然信赖的姿态。
那些被小心翼翼压抑、妥善藏匿的心事,在这一刻,如同被月光照见的潮水,汹涌地漫上堤岸。
“能。”宋临砚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如果你明天早上还记得,我就告诉你。”
“真的?”
“嗯,不骗你。”宋临砚将秦昭野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薄被。
醉酒的人一沾枕头就昏昏欲睡,却还强撑着困意,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衣角,嘟囔道:“你不能骗我。”
“嗯,”宋临砚重复道:“不能骗你,不会骗你。”
“晚安。”他轻声说,不知是对床上熟睡的人,还是对掌心里这个小小的、承载了太多未言之语的护身符。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切。
黑暗中,宋临砚的目光克制地流连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过了许久,他终于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开秦昭野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珍重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秦昭野,”他用气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彼此的呼吸声盖过。
“我喜欢你。”
四个字,轻如羽坠,却重重地落在这片被月光浸透的寂静里,也落在他自己鼓噪的心跳上。
他不知道明天醒来会怎样,秦昭野是否会记得今晚的插曲,是否会追问,而他……是否真的有勇气在阳光下重复这句夜晚的告白。
但此刻,月光作证,他说出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