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窗的软垫和靠枕已经到了。两人拆开包装，将东西塞进洗衣机。

秦昭野问：“明天能干吗？”

“晚上应该能。”宋临砚说。

五人小群内——

魏新词：『@SLY @秦ZY 明后天延学，你俩竟然不去？！』

秦ZY：『嗯』

『我们前几天刚去过』

寒枝：『啧啧啧』

秦昭野不解，问道：『你在啧什么？』

寒枝：『没事，就感慨一下』

『……行』

秦昭野走进杂物间，翻出了一盒水彩颜料，托着嗓音喊：“砚哥。”

“怎么？”宋临砚转头看向他，见他手里拎着画布，便问道：“要画画吗？”

“嗯，过几天就入夏了，就想要一下江南烟雨。”秦昭野坐在茶几前，往宋临砚那边蹭了蹭，道：“明天去干妈那练《无尽期》好不好？”

宋临砚点了点头问道：“好。”

秦昭野用笔尖蘸取了些许颜料，顺后在画布上游走，晕染开一片朦胧的灰绿色。

“你不去艺考真是可惜了。”宋临砚轻声打趣道。

“画画是爱好，要是变成考试就没意思了。”秦昭野换了一支细笔，勾勒出雨中石桥的轮廓，道：“就像你弹琴，不也只是弹给想听的人听？”

宋临砚微微一愣，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睛，随即弯唇笑起来。

窗外的夜色渐浓，室内只余笔尖与画布摩擦的细碎声响。他起身去泡了两杯蜂蜜水，走回来时秦昭野正在调色，眉头轻蹙，指尖沾着些许靛青。

“砚哥，我调不出灰蓝色。”秦昭野向后靠在沙发上，语气带了点委屈。

宋临砚将蜂蜜水放在茶几一角，俯身靠近。他的影子笼罩下来，与秦昭野的影子在画布上交叠在一起。

“加点白颜料试试？”

秦昭野依言蘸了些白色搅进去，那抹混沌的靛青便化开了烟雨般的灰蓝。就是有点太艳了，他沉思片刻，又加了点赭石色。

“你跟我说实话，”秦昭野满意的在画中添上了点点细节，“你是不是画画很历害？”

“没有。”宋临砚在他身旁坐下，解释道：“直觉而已。”

秦昭野白了他一眼，“你就装吧。”

宋临砚无奈道：“真的。”

秦昭野轻哼了声，表示不信。

时间悄然流逝，画布上，一片烟雨成了形。秦昭野画的烟雨不是单单的江南景色，而是雨滴落在水坑里时漫开的涟漪。

荡漾着的波纹里，是隐约而模糊的江南水乡，左上角的石桥上站着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少年。秦昭野指着那处，笑着问身旁的人：“知道是谁么？”

宋临砚犹豫着答道：“我？”

“嗯。”秦昭野弯着眉眼，轻声说：“我想画的画完了，你要不要提点建议？”

宋临砚凑近看了会儿，指着中间偏右下角那块灰蓝色的地方，道：“这里可以加一叶扁舟。”

语罢，宋临砚像是征求赞同似的，侧头看向对方，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温热的。

秦昭野指尖微颤了下，画笔差点滑落。

太近了。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画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才稳住。那一圈转了仿佛比平时多一秒，颜料在灯光下划出半道虚影。

秦昭野垂下眼，盯着调色盘上那抹未干的灰蓝，心跳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主意。”他低声应着，笔尖却迟迟未落。

宋临砚似乎也意识到方才的靠近太过突然，坐直身子，端起茶几上的蜂蜜水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平息心头莫名泛起的涟漪。

良久，秦昭野换了支最细的笔，蘸取了深灰与靛青，在朦胧的烟雨中勾勒出小舟的轮廓。

舟身微微倾斜，像是正随波轻晃，船头坐着个模糊的人影，只能看出撑着伞的姿势。

“这是谁？”宋临砚再次凑过去，却没有刚才那么近。

“也是你。”秦昭野头也不抬，笔尖轻轻一点，在船头人影的衣角处染开一抹极淡的赭石色，“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船上看你。”

宋临砚微微一怔，随即低笑起来。笑声震动着靠在一起的肩膀，秦昭野的笔尖在画布上轻轻一颤，在舟旁点开一圈意外的涟漪。

“小心点，”宋临砚伸手稳住他的手腕，说：“我的船要翻了。”

他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受到平稳的脉搏。秦昭野任由他握着，在刚才那圈意外的涟漪旁又添了几笔，把它画成了被雨滴敲开的水纹。

秦昭野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笔尖在水纹边缘轻轻晕染。他故意让那圈涟漪扩散得更开些，仿佛真有一滴雨刚刚落入画中。

“翻不了，”他声音放得很轻，“你的船稳得很。”

宋临砚的手没有立即松开，拇指无意识地在秦昭野腕骨上摩挲了一下，两人同时顿住。窗外的夜虫忽然噤声，只留马路上车快速行驶过的声音。

宋临砚收回手，看着画中两个隔着烟雨相望的影子，问道：“为什么桥上的清晰，船上的模糊？”

“因为……”秦昭野的笔停在半空，一滴灰蓝落在调色盘边缘，“记忆就是这样。有些瞬间特别清楚，连石阶上的青苔都记得；有些就像隔着重磨砂玻璃，只知道你在那里。”

洗衣机传来结束的提示音，宋临砚站起身，道：“我去挂起来。”

“好。”

窗外的夜空，稀疏的星子点缀在墨蓝的天幕上，远处高楼的灯火与近处路灯光晕交织，在玻璃上映出柔和的光斑。

秦昭野放下画笔，走到了窗前，晚风透过纱窗轻拂进来，带着春末特有的温润气息。

明天会是个很暖的晴天，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