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清明节,雨已停歇,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上沾着露水。
秦昭野抱着花,安静地跟在宋临砚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在一座干净整洁的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的照片里,一位笑起来很明媚的女人,眉眼间与宋临砚有七分相似。
少年蹲下身,伸出手仔细地擦去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妈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我带朋友来看你了。”
秦昭野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白百合轻轻放在墓前,轻声说:“阿姨好,我叫秦昭野。”
一阵微风拂过,墓前的百合花轻轻摇曳,花瓣上的水珠滚落。
宋临砚静静蹲在墓碑前,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浑然不觉。秦昭野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既给了他空间,又让他知道自己在。
“妈妈,”宋临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母亲的名字,道:“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宋临砚在心里说:妈妈,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他是一个男生,长得很好看,他叫秦昭野,是我的太阳。
风再次拂过,百合花轻轻点头。好像宋妈妈在说:妈妈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宋临砚垂下眼眸,一滴泪从眼眶里坠落在青石板上,缓缓晕开深色的痕迹。
秦昭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宋临砚说过的那只停在掌心的麻雀。生命中的离别好像总是这样猝不及防。
宋临砚深吸了一口气,秦昭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肩胛骨在薄薄的衬衫下微微凸起,像一只随时会振翅飞走的鸟。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背,温声道:“想哭就哭一会儿吧。”
那一刻,宋临砚的泪意再也控制不住,翻涌至眼眶。他缓缓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墓碑边缘,肩膀细微地抽动着。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像被困在胸腔里许久终于找到缝隙钻出来的呜咽。他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秦昭野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着气,心里直发软。
宋临砚哭了很久。
直到胸腔里那股闷痛渐渐被眼泪带走,他才慢慢站起身。他接过秦昭野递来的纸巾,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鼻音有点重,“谢谢。”
秦昭野重新抽了张纸巾,指尖轻轻托住了少年下巴。宋临砚睁大了眼,低着头呆愣愣的看着他,眼眶还红着。
呼吸交错间,秦昭野盯着他的唇,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亲上去。
一阵清风的拂过,似宋妈妈轻笑着的打趣。
秦昭野的指尖还托着宋临砚的下巴,能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
少年哭红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琉璃,此刻正茫然地望着他,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秦昭野:“……”
他艰难的移开视线,收回了手,问道:“回家吗?”
宋临砚点了点头,道:“走吧。”
“好。”
离走时,宋临砚回头看了一眼。那头,宋妈妈正笑着与他们道别。
秦昭野哼了一段轻缓的音乐,扭头问宋临砚:“听过吗?”
宋临砚摇头说:“没有。”
“正常。”秦昭野笑说:“我刚编的。”
宋临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里漾开极浅的笑意。雨后初霁的阳光穿过薄雾,落在他湿润的睫毛上,碎成细小的光点。
“我觉得《无尽期》不用续写。”秦昭野忽然说。
“为什么?”宋临砚问。
“因为我觉得《无尽期》本就是完整的。”秦昭野解释道:“旷野、星河、未尽,这三个部分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宋临砚的喉结轻轻滚动,他从未这样想过。一直以来,这首曲子在他心中始终带着缺憾的色彩,是母亲未竟的梦想,是等待填补的空白。
可现在,秦昭野却说,它本就是完整的。
他看着秦昭野,忽然明白了母亲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以后你要是遇到觉得像星空、旷野、晚风一样,无拘无束的人或事,就帮妈妈把这首曲子写完吧。
宋妈妈不是在让他完成一首曲子,而是在让他找到能够理解这首曲子灵魂的人。
而现在,他找到了。
“你说得对。”宋临砚温声说:“《无尽期》是完整的。”
不需要续写,不需要添加任何音符。它的留白本身就成为了一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