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给黎初看了这张照片,问道:“怎么样?我的拍照技术不错吧?”
“嗯。”黎初笑着说:“好看。”
“在想什么?”宋临砚问。
秦昭野侧过头看他,阳光在宋临砚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灰棕色的眸子像是盛着整个山谷的寂静。
他张了张嘴,那句在钢桥上呢喃过的告白又涌到喉间,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没想什么。”秦昭野捏了捏耳垂,“在发呆。”
秦语收起手机,走到两人身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远处层叠的群山。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吹散了攀岩带来的燥热。
“休息好了吧?”秦语指了指滑索的地方,道:“坐这个下去,中午吃完饭,下午去灵隐寺。”
“好。”
下了观景平台,四人去乘坐返程的滑索。长长的钢索横跨山谷,穿上简易的滑索装备,工作人员轻轻一推,人便顺着惯性向着对面的山腰疾速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带来短暂的心跳加速,眼前的景物飞速掠过,刚才费尽力气攀爬的悬崖峭壁,此刻转眼已在身后。
滑到终点,缓冲装置稳稳接住他们。卸下装备时,手心都被钢索摩擦得微微发烫。
午饭在景区附近的一家农家乐解决的,吃完饭稍作休息,四人便驱车前往了灵隐寺。
下午的阳光透过繁茂的古树枝叶,在通往寺庙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草木混合的独特气息,沉静而悠远。
灵隐寺依山而建,殿宇层叠,飞檐斗拱在绿树掩映间若隐若现。
游人如织,但一踏入寺庙范围,喧闹声似乎便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只剩下梵音袅袅,钟磬偶鸣。
秦语和黎初请了香,在佛前静立片刻。
秦昭野站在殿外,看着殿内氤氲的香火,目光落在宋临砚身上。他站在稍远一点的菩提树下,仰头看着树上悬挂的红色祈福丝带,侧脸在斑驳树影里显得安静。
“不去拜拜许个愿?”宋临砚忽然说道。
秦昭野移开视线,望向殿檐下摇曳的铜铃。铃声清寂,像落进香火里的叹息。
“算了吧,”他轻声说,“神太忙了,听不到我微小的诉求。”
更何况,我想求的是你。
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打着旋儿拂过宋临砚的肩头,像一声未出口的回应。
“人太多,”宋临砚走在他身边,和他并肩望向香烟缭绕的大殿,道:“许的愿神或许听不清。但山风听得见。”
秦昭野侧过头,看见宋临砚灰棕色的眸子里映着殿宇深沉的轮廓,也映着自己有些怔忡的倒影。“山风?”
“嗯。”宋临砚走向殿旁一条通往更高处的小径,“这里的风,吹了上千年,什么愿望没带走过。”
“山风带走愿望……“秦昭野呢喃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宋临砚想了想,说:“风会把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也许是云里,也许是另一座山的山谷,也许……”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秦昭野,“就在听风的人心里,生了根。”
秦昭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猛的扭头看向宋临砚。
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阳光透过廊檐,在宋临砚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他眼中的情绪显得晦暗不明。
“走了,她们出来了。”宋临砚冲殿门口微扬了扬下巴。
秦昭野顺着宋临砚示意的方向看去,秦语和黎初已经拜完香,正从大殿的侧门走出来。她们在檐下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秦语一眼就望见站在小径口的两人,笑着招手,待两人走进后问道:“你们在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秦昭野下意识地避开了宋临砚的目光,道:“在讨论……山风是不是比神仙更靠谱。”
“山风?”秦语好奇地挑眉,问道:“这是什么新玄学?”
黎初轻笑着说:“可能是因为风吹过的地方那么多,所以说不定真能把愿望散播出去。”
“这样啊。”秦语点了点头,道:“走吧,回去了。”
“好。”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秦语偏头跟黎初低声说了几句,随即放慢了脚步,带着秦昭野落后了两人几步,才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这个,帮你求的。”
“知道你不敢,也不信这些,但是,”秦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秦昭野的手背,将一枚小小的、深褐色的木质平安扣放在他掌心,道:“我帮你许了愿。”
平安扣躺在秦昭野的掌心里,还带着一点大殿里香火的余温,木质纹理温润,边缘被打磨得光滑。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握住了那一小团暖意。
“许了什么愿?”秦昭野问。
秦语笑着,目光望向走在前方几步之外的黎初和宋临砚的背影。夕阳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
“平安健康,万事顺遂。”她回答得简单而笼统,但她转过头,看着秦昭野的眼睛,轻声补充了一句,“还有……得偿所愿。”
秦昭野的眼睫猛的颤了下,他笑着声音却发紧,“如果不灵呢?”
“灵不灵的另说,但……山风会记得,菩提树下的香火也会记得。”秦语想了想,道:“如果不灵的话,那就让它保你们友谊长存吧。”
秦昭野:“……”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平安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温润的表面。阳光从菩提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小小的圆环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谢谢。”他轻声说。
“这么客气?”秦语笑着戳了戳他的肩膀,故意打趣道:“我们秦小少爷居然会说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