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纸上的眼睛确实精准，睫毛的弧度、瞳孔的深浅、眼尾那一点点自然上挑的线条，都捕捉得恰到好处。可就像秦昭野说的，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湖水，映不出任何倒影。

真正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宋临砚想起很多个瞬间——秦昭野凑近观察他时温热的呼吸，两人在夜市灯光下并肩而行时偶尔相触的肩膀，还有，秦昭野举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的那种鲜活明亮的神情。

而他看着秦昭野时，眼睛应该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因为，”宋临砚把素描本递回去，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画的时候，想的只是眼睛本身。”

秦昭野愣住。他重新看向画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天他反复观察宋临砚的眼睛，记住每一个细节，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双眼睛在看向不同事物时的变化。看向书本时的沉静，看向窗外时的放空，看向夜市摊位上蒸腾热气时的温和，还有……看向他时，那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他一直在画一双“宋临砚的眼睛”，却忘了画一双“看着秦昭野的眼睛”。

秦昭野怔怔地看着素描本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又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宋临砚。

厨房的灯光太暖，让他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而宋临砚的目光太沉静，沉静得像夜色下的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暗流。

“我明白了。”秦昭野收了回手。

宋临砚轻笑，问道：“明白什么了？”

秦昭野不知应如何描述，便道：“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明白了。”

“行。”

*

翌日下午一点多，门铃声响起，秦昭野跑去开了门。门外寒枝背着手笑着道：“下午好，你们中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秦昭野侧身让三人进门，问：“藏什么了？”

“鞋子用这个套一下。”宋临砚指了指鞋柜上准备好的鞋套。

“哦好。”寒枝将手中那个巨大的果冻递给了秦昭野。

秦昭野：“！！”

宋临砚问：“你哪来这么大一个果冻？”

魏新词替她解释道：“你们楼下旁边的那家超市，应该是最近新出的。”

“还说你们这好。”寒枝吐槽道：“我那个小区的超市什么好吃的都没有。”

潭影将卷子摆茶几上，问道：“先讨论题目吗？”

“不。”魏新词说：“先看岁岁！”

“？”秦昭野：“合着你来我们这就是为了岁岁？”

“对！”

秦昭野：“……”

“在书房。”秦昭野还是好心的说出了岁岁所在的地方。

寒枝拉着潭影凑过去，道：“给我买！”

潭影看了她一眼，问：“你养的活吗？”

寒枝：“……”

“仓鼠挺好养的。”秦昭野说：“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魏新词乐出了声，指着寒枝说：“知道她的外号为什么叫‘动植物杀手’吗？”

秦昭野傻傻的问：“为什么？”

宋临砚替魏新词答道：“她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寒枝：“……”你们俩啰嗦了。

秦昭野没忍住，笑了出来，又在寒枝哀怨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们还是先看题吧？”

几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潭影把卷子摊开，道：“那开始吧。”

宋临砚去书房拿了草稿纸和笔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岁岁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从窝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望过来。

*

讨论完数学，时间已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小时。

“我把这道题拍给丹姐了。”寒枝靠在潭影肩上，道：“还没回我，应该在改。”

宋临砚点了点头，收拾好了东西。

“我靠，我跟你们说，我初中有两个女生，简称n和w吧，”寒枝突然直起身，边说着边翻着手机，吐槽道：“先说w，这个女生最开始还是蛮好的，人长得也很漂亮，她最开始是和n一起玩，然后闹了什么矛盾，就不一起玩了，她就来找我玩，我当时没人玩，就和她玩，玩的也挺好的，但没过两个月，她莫名其妙就跟我冷战去找别人玩了，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我的问题，她才不跟我玩。”

潭影皱着眉，“就算真是你的问题，她也应该直接说出来，而不是跟你冷战。”

“对啊。”寒枝越想越气，“还有那个n更是傻x中的傻x，w不跟我玩了之后，她就来找我玩了，我也不明白我当时为什么要和她玩，大概因为孤独吧。她最开始对我还挺好，给我带零食什么的，但后来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寒枝想了想，道：“她当时有一个很喜欢的男生，简称j。她让我给她出主意追人，我也是有病才浪费自己的时间帮她。”寒枝骂了自己一句，接着说道：“他们在一起之后，n她爸妈知道后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毕竟才初二，年龄太小了，还有一个原因是n她妈妈觉得j贪图他们家财产什么的，反正就是不同意。”

“这些都是n亲口告诉我的。”寒枝举起三根手指，道：“我发誓，骗你们的话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魏新词震惊：“发这么毒的誓？”

“怕你不信。”寒枝耸了耸肩，道：“我刚知道的时候也觉得是n自己编的。”

“你在我们这的信誉还是很高的。”秦昭野问道：“然后呢？”

“当时这事闹的挺大的，然后他俩也就分了。”寒枝说：“挺让人唏嘘的，我初中班里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在一起能长久，但最后不了了之。”

潭影递了杯水过去，道：“正常，感情这个东西最难说。”

暗恋也是一样。

说早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淡了。说晚了，也许就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