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秦昭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浅灰色的睡衣领口。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宋临砚拿过毛巾,轻轻覆在他头上。
“懒。”秦昭野的声音透过毛巾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倦意。他顺从地微微低头,任由宋临砚隔着毛巾揉搓他的头发。水珠被吸走,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临砚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指尖偶尔隔着毛巾碰到秦昭野的耳朵。那耳朵在暖光下显得薄而透,能看见细小的血管。
秦昭野半阖着眼,睫毛垂着,像被水汽打湿的鸦羽。
“差不多了,去用吹风机吹一下。”宋临砚拿开毛巾,伸手捋了捋他还有些潮气的额发。
秦昭野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动,反而顺势将额头抵在了宋临砚肩膀上。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刚洗漱过的清新水汽。
宋临砚垂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肩头蹭了蹭,最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发丝还有些湿,凉意很快渗过衬衫。
他抬起手,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秦昭野的后脑勺上,顺着潮湿的发丝缓缓抚过。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浓稠起来,远处最后几点灯火也次第熄灭。
“宋临砚……”秦昭野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嗯。”
“你是在哄小孩吗?”
宋临砚的手指微微一顿。
掌心的发丝柔软,带着未散尽的水汽,擦过皮肤时带起细密的痒意。秦昭野这句话说得含混,像是梦呓,又带着点清醒的促狭。
呼吸的热度透过衬衫布料,熨帖在肩膀上,让那一小片皮肤莫名发烫。
“……不然呢。”宋临砚揽着人拿了吹风机。温热的风吹过来,他的指尖穿行在微湿的发间,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缓。
宋临砚在吹风机的嗡鸣声中,“头发不擦干就睡觉,不是小孩是什么。”
秦昭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相贴的身体传来。他没抬头,反而又往宋临砚肩窝里埋了埋,“那……宋班长很会照顾小孩嘛。”
这话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困倦的沙哑,又像带着钩子。
宋临砚没接话,只是轻轻拨开他后颈一缕缠在一起的湿发。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模糊了边界。
吹干头发,秦昭野清醒了不少, “好了?”
“嗯。”宋临砚揉了揉他还带着热气的头发,道:“去睡吧。”
秦昭野点了点头,“好。”
宋临砚收好了吹风机,回房间拿睡衣进了浴室。
秦昭野躺在自己的床上,想了半天,又爬起来,趿拉着去了宋临砚房间。
宋临砚回到房间时,就看到自己床上躺了个人:“?”
他走进看了一眼,问:“不是困吗?怎么不去睡觉?”
秦昭野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瞪着天花板说:“你的床垫比我的床垫软。”
宋临砚将收回来的衣服叠好,道:“床垫是同一家的。”
秦昭野想了想,“那就是被子的问题。”
“被子也是同一家的。”
秦昭野:“……”
秦昭野沉默了会儿,站起身掀开被子缩进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依旧带着水雾的眼睛。“我不管,我要和你睡。”
宋临砚瞥了他一眼,转身拉开衣柜,将衣服放进去,道:“理由。”
“没有理由。”秦昭野将被子扯过头顶,生怕宋临砚赶他走是的。
宋临砚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道:“进去一点,我没位置了。”
“哦。”秦昭野应了一声,慢吞吞往里挪了挪。
身旁的床榻陷下去。宋临砚关掉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静谧空间。
等人躺好了后,秦昭野翻身抱住了宋临砚,蹭了蹭他的下巴。
宋临砚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秦昭野答非所问道:“今晚会下雨。”
“嗯。”
“我有点怕打雷。”
宋临砚愣了一下,抱着他问:“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以前又不常下雨,下了也是小雨,不会打雷,而且,”秦昭野侧开头,抿了抿唇,道:“怕打雷,有点丢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怕的东西,不丢脸。”宋临砚拍了拍他的背,道:“睡觉吧。”
秦昭野闷笑了声,应道:“知道了。”
*
半夜,暴雨如期而至,窗帘被风吹起,房间也染上了一丝潮气。
宋临砚是被怀里乱的人吵醒的,他睁眸看了眼未关紧的窗户,轻拍着秦昭野的背,待人安静下来后,他才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关紧,狂风被隔绝在室外,却还是会有闷雷声渗进来。
宋临砚刚走回床边,就听见秦昭野喊他:“宋临砚。”
“嗯。”宋临砚问道:“怎么了?”
“我好像有一点发烧了。”
宋临砚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皱着眉道:“我去拿测温枪。”
秦昭野抓住了他的手,“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