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很快就到了。
回程的路上,秦昭野靠着宋临砚的肩膀,半睡半醒。城市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色块。
宋临砚的肩膀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他闭着眼,感受着出租车轻微的颠簸,还有宋临砚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反射出两人挨得很近的身影,秦昭野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以及旁边宋临砚沉静的侧颜。
“宋临砚。”秦昭野感慨,“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宋临砚抬眸,从电梯镜面里对上秦昭野的目光,回敬道:“没你好看。”
秦昭野扬起眉,点评道:“有点像客套。”
“真心话。”
秦昭野轻笑一声,道:“那……感谢夸奖?”
“……嗯。”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宋临砚牵着他走出去,开门进屋。
秦昭野换好了鞋,快步走到了阳台,舒舒服服的窝进了摇椅。
宋临砚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然后走到阳台,俯身用手背贴了贴秦昭野的额头,“烧退了。”
“嗯。”秦昭野懒懒地应了一声,接过宋临砚递过来的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他眯着眼,看着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昭野又打了个哈欠,将杯子放到了前面的小桌子上。
宋临砚在他身旁坐下:“困就去床上睡。”
秦昭野摇了摇头,“我想晒太阳。”
摇椅轻轻晃动,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节奏。秦昭野蜷在柔软的垫子里,浑身被暖阳晒得酥软。
药效未完全散去,高烧后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阵阵漫过四肢百骸。他眼皮越来越沉,视野里宋临砚的侧影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片温暖的光晕。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珍重。
应该是……错觉吧。秦昭野迷迷糊糊的想。
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透过阳台的玻璃,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秦昭野身上多了一条厚实的绒毯,严严实实地盖到下巴。
“宋临砚?”秦昭野哑声喊道。
“嗯。”宋临砚轻应了一声,手背再次贴上秦昭野的额头,道:“烧已经退了。饿不饿?”
“不饿。”秦昭野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往宋临砚掌心埋了埋。
宋临砚的手心很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额角。秦昭野舒服地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猫,整个人都陷在摇椅和绒毯营造出的柔软暖意里。
“我知道岁岁为什么那么喜欢埋在木屑了。”宋临砚忽然说。
“嗯?”秦昭野侧眸看向他。
“随你。”
秦昭野:“……”
他偏开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毯子里,咕哝道:“讨厌你。”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暖橘色的光影。摇椅已经停止了轻晃,秦昭野蜷在绒毯里,只露出半张脸和柔软的发顶。
“讨厌我?”宋临砚声音放得更轻,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随口确认。
“嗯。”秦昭野闷闷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话是应下来的,但他的眼睛里写着两个字:没有!
宋临砚点了点头,学秦昭野:“那我走了。”
“去哪?”秦昭野睁大眼,下意识攥住了宋临砚的袖口。
宋临砚垂眸扫了一眼,目光转向了他的眼睛。许是刚睡醒的原因,少年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眼尾下垂着,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好吧,他舍不得让这个人难过。
“哪也不去,骗你的。”宋临砚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奈道:“我只是在学你。”
“哦。”秦昭野重新将脸埋进了毯子里。
宋临砚怕他闷着,伸手隔着毯子托住他的下巴,将人捞了出来。
“唔……”秦昭野懵了一下,眼尾还挂着泪珠。
宋临砚的手指触到他脸颊时,秦昭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便顺着眼角滑下来,洇进鬓发里。
“怎么又哭了?”宋临砚的声音很轻,指腹蹭过他微湿的眼尾。
秦昭野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发烧后的脆弱感还在作祟,或许是黄昏的光线太温柔,又或许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对不起……”
“嗯?”宋临砚被这个歉道的愣了愣,问道:“怎么突然道歉?”
秦昭野闷声说:“以后不会那样逗你了。”
“就这个?”宋临砚失笑道:“我又不讨厌你那样。”
秦昭野不太信,“真的?”
“嗯。”宋临砚点头,伸手拭去他眼睫上的泪,道:“好了,别哭了。”
秦昭野轻“嗯”了一声,“我其实没有想哭的……”
“我知道。”宋临砚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有点泪失禁,生病了情绪起伏也会变大,没关系。”
他的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秦昭野靠在他肩头,感受着胸腔里逐渐平复的心跳。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