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路面还有些湿。秦昭野脚步有点虚浮,走得不快。宋临砚配合着他的速度。
挂号,看诊,验血。医生说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热,问题不大,但建议挂点水,好得快些。
输液室里人不多,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秦昭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护士熟练地扎针,胶布固定。冰凉的药液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血管,很凉,少年微微皱了下眉。
宋临砚将带来的薄毯展开,轻轻盖在他腿上。
“冷吗?”
“还好。”秦昭野摇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透明的留置针,又移向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叶。
秦昭野侧过头看他。
晨光透过玻璃,在宋临砚侧脸投下浅浅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看手机上的验血报告时,显得格外专注。
“宋临砚。”秦昭野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临砚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对上秦昭野的目光。
那双因为发烧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看着他,里面有探究,有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隔壁一位老人轻微的咳嗽声,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就在秦昭野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又会用其他无关的话搪塞过去时,宋临砚开了口。
“因为是你。”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秦昭野怔住了。
宋临砚别开视线,重新看向手机屏幕,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道:“别想那么多,先把病养好。”
秦昭野没再追问。他把头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因为是你。
这个答案,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他心动。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平稳下落。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息里缓慢流淌。高烧带来的昏沉感在药效作用下逐渐退去,身体深处的那点寒意也被毯子和身边人无声的陪伴驱散了大半。秦昭野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要喝水吗?”宋临砚合上书,低声问道。
秦昭野睁开眼,点了点头。
宋临砚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到他唇边。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很舒服。
“还有大半瓶,”宋临砚看了眼输液瓶,道:“困的话再睡会儿,我看着。”
“我还不困。”秦昭野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不困?”
宋临砚愣了一下,弯了弯眸子,道:“不困。”
秦昭野眨了眨眼睛,垂下眼,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宋临砚没有犹豫,声音平稳而肯定。
面对不喜欢的人才会觉得麻烦,面对喜欢的人,只会心疼。
秦昭野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亮的。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没扎针的那只手悄悄从毯子底下伸过去,碰了碰宋临砚放在腿上的手指。
宋临砚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掌心温暖干燥,将秦昭野微凉的指尖包裹住。
输液室里依旧安静,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时间仿佛变得很慢,慢到能清晰地感觉到药液流入血管的凉意,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药瓶里的液体见了底。护士过来拔针时,秦昭野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手背上传来按压的微痛。
“按好。”护士边收拾东西,边嘱咐道:“如果晚上复烧是正常的。明天还需要挂一次水,别忘了。”
秦昭野乖乖的点了点头,“好的。”
走出医院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秦昭野眯了眯眼,脚步还有些虚浮。宋临砚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大半重量引到自己身上。
“是药发挥作用了吗?”秦昭野牵着宋临砚的手不老实的捏了捏他的手指,“我有点饿。”
“应该是。”宋临砚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餐馆,问:“那边有家面馆,去吃点?”
“嗯。”
面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秦昭野没什么力气地趴在桌上,下巴垫着手臂,看宋临砚扫码点单。
“清汤面?”宋临砚问。
秦昭野皱了皱鼻子,“我想吃辣的。”
“不可以,病好了再说。”宋临砚指了指一碗番茄面,问:“这个可以吗?”
“行吧。”
番茄面很快端了上来,浓郁的汤汁上浮着金黄的蛋花和几片翠绿的青菜,酸甜的热气蒸腾而起。秦昭野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条,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病后初愈的淡淡虚乏。
他吃得很慢,发烧后的味觉似乎有些迟钝,但番茄汤底恰到好处的微酸反而勾起了些许食欲。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木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
吃完面,身上暖和了不少,头似乎也没那么晕了。秦昭野放下筷子,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抬眼见宋临砚正看着他,歪了歪头,问:“怎么了?”
“没怎么。”宋临砚打了车,道:“脸色好了一点。”
秦昭野打了个哈欠,道:“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