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他彻底退了烧，人也清醒了大半。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条淡金色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微尘，静谧得能听到远处早起的鸟鸣。

秦昭野悄悄睁开眼。

宋临砚还在睡。他的呼吸均匀绵长，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下颌线在朦胧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一只手仍松松地环在秦昭野腰间，是保护的姿态，却不带任何压迫感。

秦昭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股胀胀的、酸涩又温暖的感觉再次弥漫开来。

晨光一寸寸侵蚀着深蓝的夜，像墨水里滴进了清水，缓慢地化开、晕染。光线爬上窗台，爬上地板，也爬上宋临砚的侧脸，将他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

就这么看着，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胸腔里那一下比一下更清晰的心跳。

“醒了怎么不喊我？”宋临砚哑声问。

“想让你多睡一会。”秦昭野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目光却清澈，在晨光里像浸了水的琉璃。

宋临砚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初醒的朦胧，但更多的是清醒的专注，仿佛要从秦昭野这句话、这副神态里，分辨出些什么来。

片刻，他搭在秦昭野腰间的手掌微微收紧，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那薄薄的家居服布料。

“饿不饿？”宋临砚问，声音比刚才清朗了些。

“还好。”晨起的慵懒让秦昭野不想动弹，安安静静地蜷在宋临砚的气息里。

宋临砚抬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停留几秒，又滑到颈侧探了探。

“真没在发烧了。”秦昭野无奈道。

宋临砚冷冷丢了两个字：“不信。”

“……”秦昭野非常不服气的将脸往他手心里埋了一下，闷声说：“真的！我很诚实的！”

确定秦昭野没有在发烧后，宋临砚用食指抵住秦昭野的额头，说：“别撒娇。”

秦昭野：“？”我吗？

宋临砚指着床头的东西，道：“这位三更半夜复烧自己忍着不说的诚实的人，解释一下？”

秦昭野：“……”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宋临砚又用测温枪量了一下，“降下来了。我先去洗漱，你再躺会儿。”

“好。”

*

九点半，两人到达了医院。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消毒水的气味从各个方向飘过来，混杂着早间特有的清冷。

秦昭野走在宋临砚身侧，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其实烧退了之后身体还有些发软，但他没说。

宋临砚看了他好几眼，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陈皮味的。

秦昭野含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喉咙里那点隐痛都压下去几分。

“甜吗？”宋临砚问。

“有点酸。”秦昭野站在一小片阳光里，晨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眼底亮晶晶的，像藏了一整个早晨的云。

宋临砚看得见那云层间的自己。

“之前不是说已经没有了吗？”秦昭野含糊的问：“你怎么还有糖？”

宋临砚：“？”我不会买的吗？

“变出来的。”

秦昭野：“……”

“那你再变个柠檬味的呗。”

宋临砚随手摸了一个，塞到秦昭野手中，道：“随机的。”

“这样啊？”秦昭野将手中的柠檬糖举到他面前，笑说：“那这随的还挺合我心意。”

输液室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秦昭野这次坐的位置靠里，抬头能看见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被昨夜的雨洗得更亮，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伸着手，护士扎针的动作利落，冰凉的药液很快又顺着管子流进血管。

宋临砚将薄毯展开，盖在他腿上。

秦昭野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窝着，打了个哈欠，说：“我睡一会儿，你不要丢下我。”

宋临砚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困，没跟他抬杠，只“嗯”了一声。

秦昭野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跳加速。

宋临砚垂眼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秦昭野的指节上落了一片晃动的光斑。手背的温度比方才探过的额头还烫几分，他却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