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太像那天的午休课了。
也是这样的安静,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的触感。只是那时他在假装睡觉,手心里的汗差点濡湿对方的指缝。
宋临砚轻轻动了动手指,想要收紧,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他怕惊醒秦昭野,又怕自己太过明显的动作暴露了心思。
秦昭野没睁眼,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将他牵得更牢了一些,像是无意识的依赖。
“你手好凉。”他突然咕哝了句,嗓音沙哑。
宋临砚愣住,耳尖漫起一片绯红。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任由秦昭野牵着他的手,默许了这份亲昵。
秦昭野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不再轻颤,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也卸了力道,软软地垂着。宋临砚没有再动,只是侧过脸,光明正大地看他。
药液一滴滴落进滴壶,像时钟的秒针。他数着那声音,也数着秦昭野的呼吸。
光斑在他脸上晃动着。宋临砚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需要藏起来的喜欢,没有清醒后还要收回的手。他可以一直这样看着他,不用解释,也不用逃避。
他将手心向上,让秦昭野的手心贴在自己掌心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手指。
像那天午休时他不敢做完的动作。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一角,阳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输液室里有人轻声咳嗽,有人按铃换药,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
这些声音很远。
近的只有掌心的温度,和两道交错的呼吸。
*
秦昭野再睁眼时,药袋已经换了一轮,窗外的太阳依旧高悬于空,却比晨起低了些。
他动了动手指,愣了愣。秦昭野垂眸看去,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宋临砚手背上滑下来,落进了他掌心里。
十指交扣,严丝合缝地扣着。
秦昭野眨下眼,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宋临砚靠着椅背,头微微侧向窗户那边,阳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宋临砚的手背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很清晰的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随着窗外梧桐叶的晃动,落在宋临砚脸上的光斑也在轻轻摇曳着。
这并不是两人第一次牵手,但在这种氛围下,秦昭野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砸进两个人交握的掌心里。
秦昭野抬起扎着针的那只手,拿起搁在腿上的手机,点开了相机,他将镜头对着两人相握着的手。取景框里,两只手交叠在薄毯边缘,阳光在指节间跳跃,把轮廓镀成淡金色。
他没立刻放下手机,而是悄悄把镜头往上移了一点。
镜头里,宋临砚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眼睑在阳光在的照耀下投落淡淡的阴影,睫毛在光里像金色的流苏帘子,微微颤动着,筛出细碎的光斑。
秦昭野看着相册里的那张动图,非常满意。他看了一眼手背,针没跑,药袋里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落,秦昭野把手机放回腿上,重新靠进椅背里。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动,只是让那只被扣着的手继续安静地待在宋临砚掌心里。
光影在两人交握的指节间缓慢移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一寸一寸描摹着那些凸起的骨节和微微凹陷的指缝。
宋临砚不知何时醒了,哑声问道:“药输多少了?”
光移过宋临砚的眉骨,在他眼窝里落下一小片暖色的阴影。他的眼睛里还带着初醒时的水汽,却专注得像是已经看了秦昭野很久。
秦昭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那只被扣着的手被轻轻握紧了一下。
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某种确认。
“还有一大半呢。”秦昭野轻声回答。
阳光继续在两人交握的指节间缓慢移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手,反复描摹着那些凸起的骨节和微微凹陷的指缝。
秦昭野看着那些光斑从宋临砚的食指关节移到自己的虎口,又从虎口移回他的掌心。
时间仿佛被拉成一根细长的丝线,透明、柔软,却坚韧得扯不断。
“宋临砚。”秦昭野将目光移到了宋临砚的脸上,“我想画画了。”
宋临砚抬头看了看药袋,道:“回家画。”
“好。”秦昭野抬起两人相握着的手,笑问道:“我能画这个吗?”
“你记得住就能画。”宋临砚说。
“为什么记住了才能画?”秦昭野好奇问。
宋临砚盯着药袋,反问:“没记住你画得出来?”
“我拍下来了。”秦昭野说完就后悔了。
他看见宋临砚的目光从药袋上移开,慢吞吞地落到自己脸上,又慢吞吞地落到腿上那只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上。
宋临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昭野:“……”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