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针了吗?”宋临砚皱着眉问。
“没有,我检查过了。”秦昭野还想抬起那只手给他看,用来证明自己说的话。
“别乱动。”宋临砚看的头疼,捏了捏眉心,道:“你在动两下原本没跑的针也要跑了。”
秦昭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放好手不动了。
宋临砚道:“照片给我看看?”
秦昭野松开手,将手机解锁点开图片递过去,“呐。”
宋临砚接过手机,低垂着眼睫,看着那张照片。
取景框里只有两只交握的手。
他自己的手背覆着一层薄薄的晨光,骨节分明,秦昭野的手指扣在他指缝间,指尖微微泛着输液后残留的凉意。光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像镀了一层极淡的金粉。
秦昭野的手腕侧有颗很淡的小痣,藏在青色的血管旁边,平时被袖口遮着,很少能看见。
宋临砚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两秒,拇指轻轻划过屏幕。
下一张是那张动图。
画面里,阳光正从宋临砚的眉骨滑向鼻梁,睫毛在光里轻轻颤动了一下,是安静氛围里唯一的细微的动态,漂亮得不像话。
秦昭野歪头看着宋临砚,“我拍的不好看吗?”
“好看。”宋临砚将手机递回去,问:“你怎么这么喜欢偷拍我?”
秦昭野想了想,说:“你不觉得我抓拍的你,和对着镜头摆造型的你相比,鲜活很多吗?”
宋临砚指尖还残留着屏幕微凉的触感,喉间轻动了一下,道:“手。”
秦昭野乖乖把手重新放回他掌心里。
宋临砚没再说话,只是握着那只手,指腹不经意似的蹭过秦昭野手腕侧那颗小痣。一下又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秦昭野被他蹭得有点痒,没忍住问道:“我这颗痣蹭多了是能运气爆棚吗?”
“嗯。”宋临砚眼都不眨的说瞎话:“待会儿去买张彩票,说不定能中个一百万。”
秦昭野:“……”
宋临砚轻笑着问:“药还有一半,再睡会儿?”
“刚睡太久了。”秦昭野摇摇头说:“睡不着了。”
话他是这么说的,但安静了没多久,许是药效的作用,秦昭野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宋临砚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秦昭野的手比他小一点,手指细长,骨节却不突出,是那种很适合握画笔的手。此刻那只手贴在他掌心里,指腹搭在他手腕内侧,刚好压着那根跳动的血管。
宋临砚动了动拇指,沿着秦昭野食指的侧面轻轻划过去。
从指根到指尖,又从指尖回到指根。
很轻的动作,轻到不会把人弄醒,却重到足以让自己心跳加速。
窗外的梧桐叶又响了一阵,输液室里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药瓶空了。
护士走过来拔针的时候,秦昭野刚醒没多久。他抬起手,看着护士用棉签按住针眼,看着那一小片淤青在阳光里泛着淡青色。
护士叮嘱了几句,收拾好东西走了。
秦昭野动了动被某人牵的有些发麻的手,说:“我想吃馄饨。”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睛却没看着宋临砚,而是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叶子被风吹动,光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把他的表情晃得有些模糊。
宋临砚问:“学校门口那家?”
“嗯。”秦昭野点点头,眼睛终于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宋临砚脸上,“可以吗?”
“可以。”
天光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又移了一寸。
秦昭野看着宋临砚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那股陈皮味的酸甜又泛了上来,比方才吃糖时更浓,浓到有些发苦。
他没松手。
宋临砚也没提醒他。
两人就这么坐在渐斜的阳光里,手还扣着,谁都没动。输液室里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隔开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良久,秦昭野勾了勾他的小拇指,问道:“走不走?”
“嗯。”宋临砚点了点头,问:“打车还是坐公交?”
“都可以。”秦昭野思索片刻,“公交吧。”
“好。”宋临砚率先松开手,道:“走吧。”
两只手分开的瞬间,秦昭野感觉到掌心一凉。那股潮热的气息被空气带走,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空落。
秦昭野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正在空气里一点点散掉。他攥了攥拳,像是想把什么留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手麻了?”宋临砚回头看他。
“没有。”秦昭野站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椅子上,动作慢吞吞的,“腿有点麻。”
其实是手有点空。
但他没说。
两人走出输液室,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是那么浓,混着偶尔飘过的中药气息。秦昭野落后半步,看着宋临砚的背影。
他走路的姿态总是很正,肩背挺直,步伐不快不慢。秦昭野想起刚才那张动图里,阳光是怎样从他的眉骨滑向鼻梁的。
秦昭野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那颗柠檬糖。
“忘了吃了。”秦昭野咕哝了一句,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柠檬的酸味一下子冲上来,比陈皮糖更刺激,酸得他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