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门，风带着初夏的暖意扑面而来。

宋临砚站在台阶下，逆着光回头看他。

风把他的衣领吹得微微扬起，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暖茸茸的金边。他就那么站着，也没催，只是看着秦昭野，像是在等。

秦昭野含着那颗柠檬糖，酸意在舌尖慢慢化开，泛着丝丝苦涩。

医院门口的梧桐树比输液室窗外那棵更高，枝叶交错着搭出一片斑驳的荫凉。秦昭野含着柠檬糖，被酸得皱了皱眉，却舍不得嚼碎，就那么任它在舌尖慢慢化开。

待人走近后，宋临砚问道：“不开心？”

“嗯？”秦昭野含着糖，愣愣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一脸懵逼。

“那为什么皱着眉？”宋临砚问。

“柠檬糖，酸的。”秦昭野将糖壳塞进他手心，含笑说道：“没有不开心。”

宋临砚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糖纸，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还带着点柠檬的香气。

他没扔，就那么攥着。

“走吧。”他说。

“嗯。”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把影子压得短短的，踩在脚底下。秦昭野的影子比宋临砚的短一截，走快了就会踩到他的影子的脚后跟。

他踩了两下，宋临砚停下来看他。

“秦昭野，你几岁了？”

“实岁16。”秦昭野无辜眨眼。

宋临砚：“……”

宋临砚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把自己的影子完全暴露在他脚底下，道：“踩吧。”

秦昭野反而不好意思踩了，两人并肩往前走，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像两尾游在一处的鱼。

*

馄饨店在学校门口那条街的拐角，店面不大，招牌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黄，但生意一直很好。这会儿十一点刚出头，还没到饭点，店里人不多。

天光从门口斜斜地铺进来，把地板染成暖黄色。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街角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点单时，秦昭野乖乖举手，宋临砚偏头撇了他一眼，道：“说。”

“我的那份可以加辣椒吗？”秦昭野问。

“不可以。”宋临砚摇头拒绝，道：“病刚好。”

秦昭野嘴张到一半，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他眨眨眼，试图讨价还价：“就一点点——”

“一点点也不行。”

“……”秦昭野把举着的手放下来，窝进椅背里，小声嘟囔了什么。

宋临砚点好餐，问道：“你刚说什么？”

“…没。”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秦昭野的那碗果然清汤寡水，漂着几颗葱花，连点油星都少见。宋临砚那碗倒是红彤彤的，辣椒油浮了满满一层，香气直往这边飘。

秦昭野盯着那碗红汤，眼睛都直了。

宋临砚拿起勺子，若无其事地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秦昭野：“…………”

“好吃吗？”他问，声音酸溜溜的，不知道是柠檬糖的后劲还是别的什么。

宋临砚看他一眼，又舀起一个，这次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伸到秦昭野面前。

“尝尝？”

秦昭野愣了一下，看着那勺红汤里滚着的馄饨，喉咙动了动。

“不是说我不能吃辣吗？”

“尝一个又死不了。”

秦昭野犹豫了两秒，到底没抵挡住诱惑，低头就着他的勺子咬了一口。

馄饨皮薄馅嫩，辣椒油的香辣一下子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吸了口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说：“好吃……”

宋临砚就着他咬过的地方，把剩下半个吃了。

秦昭野嚼馄饨的动作停了。

他愣愣地看着宋临砚，看着他把勺子收回去，若无其事地又舀了一个，好像刚才那动作再自然不过。

窗外的阳光落在那只勺子上，照出一点莹润的光。

秦昭野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馄饨，把脸埋进碗里，耳尖却悄悄红了。

宋临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垂，轻扬了下眉，秦小少爷还挺容易害羞的。

天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晃成细碎的金斑。秦昭野把脸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碗沿，馄饨的热气蒸上来，熏得他眼皮发烫。

他听见宋临砚又舀起一个馄饨，听见他轻轻吹气的声音，然后那只勺子再次伸到他眼前。

“还要不要？”

“……要。”秦昭野将那只勺子里的馄饨一整个吃掉了，他没敢抬眼，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落一小片阴影。

宋临砚轻笑了一声，没再逗他，低头吃自己的。

秦昭野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着宋临砚的勺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勺子，宋临砚用过。

秦昭野的耳尖又烫了起来，这回连脖子根都开始泛红。他把脸埋得更低，假装专心吃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馄饨，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