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砚被这无理的要求问的愣了一下，反问：“我哭了你哄？”
秦昭野扶着他的肩坐起身，应道：“嗯。”
一滴水砸在他掌心。
秦昭野呆了呆，猛的抬头看向宋临砚，“……不是，你怎么说哭就哭啊。”
宋临砚安静地看着他，“嗯”了一声。
秦昭野不太受的了他这么看着自己，起身抽了两张纸巾，哄道：“错了，别哭了。”
宋临砚没接那张纸巾。
他就那么安静地垂着眼睛，睫毛半敛，湿意凝在眼尾，将落未落的那一滴已经被秦昭野的掌心接住了。
剩下的水汽洇在眼眶里，把那双灰棕色的眼睛洗得格外干净，像雨后的石子路面，泛着一点薄薄的光。
“别这么看我。”秦昭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说。
宋临砚坏心眼在他掌心内眨了下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慢慢的，带起一片酥麻。
秦昭野的指尖颤了一下，像被那一下轻扫烫着了似的，却没把手收回来。
“……你别眨眼了。”秦昭野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自己嘴里出来的时候都带着点不自在的沙哑。
宋临砚没应声，嘴唇却弯了一下——秦昭野捂着他的眼睛看不见，但掌心能感觉到他脸部肌肉细微的变化，那点弧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分明是在笑。
“你还笑？”秦昭野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把宋临砚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
“没，你看错了。”宋临砚扣住他的手腕，拉到了唇，在腕侧亲了一下，问：“刚才为什么不开心？”
“我刚问我姐要不要把我俩在一起的事告诉爸妈，她问我‘你觉得他们会在乎吗’，挺伤人的，但这是事实。”秦昭野放下手，将脸埋进他肩窝闷了一会儿，才道：“然后我就发现，我父母，好像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
宋临砚心疼的轻拍着他的背，“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爸妈很忙，对吧。”
“嗯。”
“也许他们不是从来都没爱过你，只是他们太忙了，没有时间爱你。”宋临砚问：“你喜欢绘画，但他们不喜欢，那么，他们有阻止过你绘画吗？”
秦昭野想了想，道：“有过一次。那次我姐给我报了个绘画的兴趣班，我就上了两次，他们发现了之后就没再让我去，后来我爸就把钱退了。”
宋临砚又问：“那之后呢？他们还有拦过你吗？”
“没。”秦昭野在他肩窝处蹭了下，声音闷在宋临砚肩窝里，每个字都像被那件黑色家居T恤的棉质纤维过滤了一遍，闷闷的：“我知道为什么。他们发现拦不住，又懒得在这件事上花时间跟我耗，所以就随我去了。”
宋临砚的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沉默着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很慢。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也许，不是一定懒得管。”
“嗯？”
“是发现那件事对你很重要。”宋临砚思索片刻，偏头亲了下他的发顶，道：“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看到了’这件事。”
“他们也有他们自己问题，”宋临砚说：“所以你要更爱你自己。”
秦昭野没说话，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深了几分，闷声说：“抱抱。”
“我抱着呢。”宋临砚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我在呢。
秦昭野靠在宋临砚肩窝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宋临砚以为他睡着了，低头去看时，才发现他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某处虚空。
宋临砚的手停在秦昭野背上，没再拍，只是安静地贴着。他能感觉到少年肩胛骨的形状，以及呼吸的起伏，忽然说：“你好瘦。”
秦昭野的呼吸落在宋临砚的颈窝里，温温热热的，“我都胖了很多了。”
宋临砚笑说：“那就说明我养的好。”
“嗯。”秦昭野忽然很想确认一件事。那个念头盘旋在脑海里，秦小少爷仰头看着他，道：“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这位宋先生能否回答一下。”
“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宋临砚轻揉着他的耳垂，“不知道。”
“不知道？”
“嗯。”宋临砚看着被自己揉红的耳朵，有一点点心虚的松了手，说：“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喜欢了很久了。”
秦昭野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灰棕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几乎接近深褐色，里面有他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那双眼睛里，而他正好站在正中央。
“那你呢？”宋临砚问。
“你猜。”秦昭野直起身，弯了弯唇，道：“我去照个镜子。”
宋临砚跟在他身后，问：“怎么突然想照镜子？”
“看看被某人一直揉的耳朵有多红。”
宋临砚：“……”
秦昭野站在镜子前，侧着头看自己的耳朵。耳廓边缘还是红的，像被谁拿指尖沾了胭脂蹭上去，洇开一片薄薄的粉。他伸手碰了碰，有点烫。
“宋临砚。”秦昭野转身靠在洗手台边沿，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跟过来的宋临砚。
那人站在浴室门口，头发半干不干地垂着，黑色T恤被水汽洇深了几处，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整个人像刚被水洗过一遍，干净得过分。
宋临砚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问：“怎么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身高相差不大，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枝叶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的缠在一起。
“你还说我像小孩，明明你自己也经常不把头发吹干。”秦昭野拿起放在柜子里的吹风机，嘟囔着说：“待会儿感冒了怎么办。”
宋临砚轻笑，道：“那就麻烦小少爷帮我吹干了。”
秦昭野不理他，手指插/进宋临砚半湿的头发里，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把那些碎发吹的蓬松，从他指尖滑过。
宋临砚安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让秦昭野能够到他的后脑勺。
洗手台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好了。”秦昭野关掉吹风机，手指拨了拨宋临砚额前的碎发，将吹风机收好。
宋临砚凑近在他，道：“亲一下。”
“宋临砚。”秦昭野的手指还缠在宋临砚的发丝里，看着那张忽然凑近的脸，眨了眨眼，“你是在讨奖励吗？”
“嗯，你给我吹头发的时候我一直很乖，不该有奖励吗？”宋临砚扣着他的后脑勺压过去，舌尖抵开唇齿的时候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