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37°2】酒吧

“姜至，新加两杯新加坡司令和两杯你的那个自创酒，会起火那个。”游走在各个卡座上酒的小林过来给摇酒壶摇到怀疑人生的姜至报单子，围裙上还粘着点薄荷叶。

“不是，酒吧生意这么好的吗？”姜至把粉色的酒从雪克壶里倒进塔杯，透明点杯壁凝着一层薄雾，放上用作装饰的樱桃，樱桃梗被她用小镊子夹起来，和另外两只叶子灵巧得绕成一朵花斜插在杯沿上。

姜至把杯子推给小林，瞄了一眼吧台上那张长长的酒单

密密麻麻的小字排成十几行，从经典款到费时费力的特调款，还有自己今天瞎琢磨出来的“火焰龙卷风”每一行的末尾都标着同一个【加急】字样。

“小林，你们生意这么好怎么就只招一个调酒师啊？可着一只羊薅羊会死的知道吗。”姜至一边问一边把冰块铲进玻璃的雪克壶，银色的盎司器在她指尖转了几个圈，不看量杯，不看瓶口，凭手感就能把分量卡得刚刚好，透着漫不经心的帅气。

旁边喝酒的女生看到这一幕，默默从卡座上站起来，坐到了吧台姜至正前面的高脚椅，端起手机又点开了电子菜单。

“我一个人根本干不完，酒单快赶上我命长了。”姜至的眉毛越皱越紧，拽着小林咬牙切齿地抱怨，“来之前不是和我说周末人不多吗？今天才9点就爆单了，你们这是虚假诈骗，我要求涨工钱！”

“那你下个boss直聘，直接和老板谈。”小林把pad往腋下一夹，拿起姜至刚调好的粉色鸡尾酒转身就走，临走前扔了句话回来“今天这么忙，有一部分原因在你。”

“我？”姜至差点把雪克壶盖子砸飞了

没走两步小林又退回来，朝一直望着这边的那桌努努嘴，努力压着笑容“一点大网红的自觉都没有，今天来的时候有桌客人认出你了，把你的视频发到了海市本地胡吃海喝群里，去一共5个群，人加起来快有两千多人。”

“现在看过你吹唢呐的海市人都知道你在37°2调酒。”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里面靠墙的桌子旁镜坐着七八个年轻女生，每个人的手机屏幕都亮着，齐刷刷都对着吧台，似乎在开着直播

扎丸子头的女生正举着姜至吹花海的视频对同伴比划，隐约能听到她说什么，“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你听听看，好绝！我以后的葬礼要用这个！”。

另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已经在群里发语音了：“我在她打工的酒吧现场！！她摇酒比吹唢呐还帅！！你们要看照片吗！！”

其中一个胆大地已经慢慢走了过来，补光灯开到了最亮档，白光照得吧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她把镜头凑到姜至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拍到姜至脸上的绒毛，“霸王龙看这边！和粉丝们打个招呼！”

姜至被她手机上的补光灯晃了下眼睛，偏头闭了闭眼睛，抬起胳膊挡了下镜头，语气有种被命运踩到尾巴但又无可奈何的疲惫“那个...灯可以稍微暗一点吗？再照下去我要用酒当眼药水消炎了。”

她的直播间突然多了一千多个人，那女生很开心地笑了一声，把补光灯调低了两档，镜头依然稳稳地对着姜至的脸。

“你坚持坚持，梁子回来你就轻松了。”小林很同情地看了姜至一眼“孟老板说今晚的酒水提成给你加五个点，让你看在钱的份上，一定要挺住。”

姜至压下胸口的浊气，重新洗干净调酒工具后，转身在身后的酒架上挑出那些可以当助燃剂的高纯度酒，把75度的151和生命之水捏在手里，像握着两枚能炸翻全场的小型□□。

“小林，龙卷风一共几个来着？”

“4个。”

小林看了眼几个坐到姜至面前吧台椅的新客人“看完你表演可能还会再多几个，姜至你一来把我们店里卖不出去的烈酒全推出去了。”

姜至点了点头，把雪克壶放到吧台上，手腕一翻，那两瓶酒被她扔到空中翻了几圈，稳稳被反手接住，两瓶酒上下一扣瓶盖就开了，倒酒时她的手臂线条从手腕一直拉到肩膀，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的肌肉随着倾斜的角度绷成弧度。

卡座区和吧台安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声，期间夹杂着快门声和某个人不小心按到直播提示音后响起的“关注主播不迷路”的自动语音。

五种酒倒进里面，雪克壶重新拿起来举到耳边飞快摇着，冰块撞击金属壶壁的声音比刚才更响，像是在用物理声响替自己表达强烈抗议。

壶腹外的白霜越来越厚，从一层薄雾变成白色的绒毛，最后结成了一片完整的冰壳，把壶壁的颜色都遮住，姜至的手指被冻得微微发红，右手酸了就换了一只继续摇，全程表情云淡风轻。

摇了两轮后，姜至把摇好的壶放在吧台上，拧开盖子，四面八方都被浓烈的酒味入侵，最后一滴落入造型奇特的玻璃杯，透明的高浓度鸡尾酒在灯光下泛着光，像一杯液态的月亮。

最后的一环，也是所有人等举着手机在等待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