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乖乖当好你的裴夫人吧。”
“请。”
啪。
清脆压抑的巴掌声石破天惊。
裴嘉学那张向来白皙秀丽的脸顿时肿了起来。他微散的长发垂下了几缕发丝,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陶淑沅愣在原地,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打了裴相之子。
不管怎么样,裴嘉学现在都是裴相的儿子。
她害怕地结巴道:“对...对不起。我刚刚,就是太生气了。”
“呵。”
裴嘉学愕然了一瞬,很快回神,不冷不热地嗤了声。
他抬手抚上火辣辣的脸颊,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一抹血红沾在指腹。他看着那点猩红,忽然狠狠地大笑起来。
那笑意,冰冷,漠然,还掺杂了些许可怜。
他向前走了几步,猛然伸出手,捏住了陶淑沅那仿佛脆弱地一折就断的下巴,缓缓弯下腰,贴在她的耳边,像是耳鬓厮磨的情人。
“陶小姐,我想你还是不明白。”
他将手上的鲜血一点一点喂在陶淑沅的嘴里。神色是出奇的温柔体贴,可是语气里全是威胁和疯意。
“你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你已经被卖给我了啊!”
“不不不,呜呜呜”陶淑沅最后一根神经也崩的断裂。她被裴嘉学掐的一动不能动。眼泪大串大串地滴在少年的指背,像是热油烫在冰川,掀不起一丝花火。
裴嘉学欣赏着她的挣扎和无助,忽然手一松,放开了对她的制约。
陶淑沅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还在哭,像是要将这些天和往后所有的担惊受怕都一股脑哭了出来。“我...我要告诉父亲。”
裴嘉学乐了。
他慢慢移步,折了一枝开的最好的月季,蹲下身来,动作轻柔地插到她的鬓边,语气却是阴鹜至极。
“那你去告诉吧。蠢货。”
陶淑沅自知裴嘉学说的都是真的。从小看似宠爱对她百依百顺的父亲真的已经不顾她的意愿将她送给裴府,而自己和母亲关系向来不睦。
可是她现在又能怎么办呢?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朵被折下来的月季,骤然失了光泽,活不长久了。
陶淑沅抬头看向面前蹲着的少年,泪眼迷蒙:“那我...我该怎么办?”
裴嘉学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依附我吧。”
“和我站在一起,背叛你父亲。”
陶淑沅惊恐地摇头:“不。”
裴嘉学笑的好看极了:“你会想明白的。我的夫人。”
月季花旁,少年拈花雅笑,秀极美极。而地上跌坐着的少女神情已然崩溃,又惊又俱地抬眸望向面前还在笑着的少年。
“你不怕我告诉父亲吗?”
裴嘉学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微微蹙眉:“可是夫人。”
“这桩婚事,是你父亲亲自求来的呀。”
“求来的?”陶淑沅本就一团惨白的脸更是褪的毫无血色:“你是说他用我和你换了什么是吗!”
“是的。”裴嘉学贴心答道,眉目柔婉,似是无暇美玉。“我以为昨日赐婚时你就已经明白了。”
温文尔雅、秀美无双...那些燕京子弟对他的溢美之词,此时一骨碌地从陶淑沅脑海里蹦出来。
极致的反差,让她更加惊恐了。她遍体生寒,抱着脑袋尖叫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他为什么要戳破最后的侥幸!
裴嘉学听得耳框发疼,他拂袖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闪过慌张绝望的面容,笑的疏离又淡漠:“所以乖一点好吗?”
他临走时忽然又转身,贴在少女的耳边:“慢慢想,我的夫人,毕竟往后的时日还长着呢。”
“不过别不死心告诉你的好父亲。”
他笑的恶劣:“因为,他当然不会管你死活的!”
......
长街道旁垂柳拂肩,花气袭人。马车吱呀吱呀地碾过油亮的青石板路,酒旗茶幡迎风招展。
一片春意浓烈之中,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出来踏青的、卖糖人的、讨价还价的、各种吆喝谈笑直往耳畔钻来。
忽见街头尽处走来一名紫冠束发、丰神俊朗的锦袍少年。
他身穿一件崭新的茄花色织金圆领大袖锦袍,腰束玉带,英姿美仪,惹得过路之人频频回看。
有胆大的朝他扔来春日里新鲜摘下的香花,那美少年恍若未觉,只哼着小曲,将衣上的落花拂去,继续前行。
忽然,纪瑾意脚步一顿,单手接住了一朵从背后砸来的仲春山茶。他看了看茶花,好笑抬头。
果然,高楼之上,披着轻薄栀黄色大氅的谢芳菲正懒洋洋地趴在栏干上,冲他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