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淑沅连日来提起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提起裙摆,像是折落的月季,哭着飞扑到少年的怀中。“呜呜呜,夫君!带我走!”
她懵懂地抬头,眼下大块的乌青昭示着这几日少女的惊恐难眠。
天之骄女,骤然跌落。
裴嘉学温柔地牵起她的衣襟,宛若珍宝般抱起他的阿沅,胸口处传来温热的吹息。
“别怕。”
仿若一对情意绵绵的壁人。
娶不娶陶淑沅本无所谓,但重情重义的名声,他裴嘉学,势在必得。
——
轰轰烈烈的陶府案虽然落下帷幕,然而那些看不见的硝烟才刚刚开始。几日后,朝堂上发生了许多连锁反应。
先是圣上圣后彻查礼部,更换今年的春闱主考官,又借题颁布大裕科举中增加寒门学子入仕人数的法令,意在不拘门第,广纳贤才。而本该尘埃落定的刑部尚书一职竟空悬其位,最有力的竞争人选左侍郎黄朝明被人弹劾,但情节轻微,鹿死谁手尚不得知。
工部、兵部、礼部大换血,有的是亲太子的,有的与裴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有的则是中立派,两边都不讨好也都不得罪。其中最为代表的便是礼部的兄弟两秦明和黄同安,竟因祸得福升了一阶。
至于那些被关在李家后院的姑娘们领了足以这辈子衣食无忧的银两后愿意归家的便归家,无家可归的入了圣后手下做差事,也有出去谋生计的,各人各路,从此开始她们的新生。
至于那个敲登闻鼓的少年林纯擅,他也找回了自己的阿姐,一家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圣上更破格令其重新参加今年的春闱,若有真本事则入朝为官。
春去夏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
“清和哥哥。火烧眉毛啦!书院又要小测了,救我!”
一日韩修撰下朝后。
远远便见穿着男装的柳江绾抱着一摞书册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一见到自己,便兴奋地跳起来,使劲挥挥手,像是生机勃勃的飞燕。
韩清和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他的唇角染上真切的笑意,走到柳江绾身边时温柔道:“放心吧。我在!”他自然地接过少女手中的如山书堆,像个男妈妈一样妥帖地照顾好一切,润物细无声。
而柳江绾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并未觉得任何不妥。她一向大大咧咧,与韩清和自幼青梅竹马,知道有他出手,自己的书院小测总算不会被夫子请出去啦!顿时喜上眉梢。
这一晚,除了临时抱佛脚的柳江绾请了外援外,刚刚分到玄班的崔见月和陶宛宛也埋头苦读。之前锦心阁开张后正逢摸底考试,两人因着也没有夫子在家教过,要不是紧急抓了纪瑾意划重点怕是考的更为稀烂。
可即便如此,两人也纷纷考出一把辛酸泪的成绩。崔见月两世除了重生那几日为了撇清与裴嘉学之间的干系时翻了翻经文,此外全然没怎么读过书,好在为人聪慧,又有重点在手,竟摸到了玄班的门槛。而陶宛宛因着府上偶听人念书,稍许好些,但也不过玄班上。
如今两人入书院月余。
虽陶宛宛与陶党无关,但终究从陶府走出,因此书院大多都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距离,小姑娘倒也不恼,没有任何犹豫便接受了这一切。人情冷暖,再普遍不过了。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她有真心相待的见月姐姐便够了。
不过这人情世故中倒不包括肆意洒脱的柳江绾,她向来敢作敢为,待宛宛也没什么分别心,时不时找她和崔见月说话游戏。
因此,时常看见两道或是三道明媚的声音,但若细数,终究还是崔见月和陶宛二人更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她们白日一起听课读书,晚上便结伴温习功课,除了书院的课业外,陶宛宛每日还会抽出时间教唐甜学习绣花,对了,来娣有了属于她的新的名字,唐甜。
因着小女孩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又喜欢吃糖果,所以怡亲王妃桑知晚化用了糖果的唐,单名一个甜,祝愿她往后的日子甜蜜顺遂,来娣喜欢极了,便定下此名。
唐甜年纪虽小,却过目不忘。她真如自己所说,在家经常做绣工,有这份基础在,又加之为人勤恳感恩,肯学肯做,因此不消一月,便可上手绣出些基础的南地绣法,但若是更难的,还需要慢慢学来,不过做好韩家订单中最基础的花样,已是没什么问题了。
每当一大一小在灯下刺绣时,崔见月总会笑眯眯地坐在一旁,拿起笔认真安静地思索如何让锦心阁的招牌被更多人知道。
最近,她发现自己于绣工上半分都无天赋,总也做不好,但在经商之道上倒是意外有几分巧思,于是更为卖力,借了不少诸如《货殖列传》、《陶朱公商训》等经商要义,一来二去,连学问都提高了不少。
日子倒也过得充实快乐。
只是崔见月发现,陶宛宛似乎有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