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仪仗都进了官驿,大门也缓缓关上了,岳昭昭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哪里穿帮了。
气得对小推车上的男人连踢带踹的:“肯定是你乱动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放屁,装死这本事我要排第二就没人排第一,老子六岁就开始装死,从葬儿到葬夫到葬父,老子都不知道演多少场了,盖着白布都看不到呼吸,怎么可能是我的问题,我一早就说了是你穿得不对,刚才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你还怨我,我不管,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
岳昭昭这一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甘心地爬上驿站附近的一棵大树,居高临下地往下望去,看见马车上先下来一个人。
那亮瞎眼的装扮不用说就是刚才那个尖嗓门,虽然她打扮得珠光宝气,干的却还是丫头的活,卑躬屈膝地将一名红衣女子从马车上扶下来。
一身大红嫁衣是夕阳的余晖下流光溢彩,也不知道是好料子,头上盖着一方红盖头,岳昭昭猜盖头下面的行头一定比旁边的那个丫头更亮瞎眼。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其实这也是嫁衣,是她亡姐的嫁衣,要不是今日要见孟娘子,她还舍不得穿呢。
换上之后她对着水面照了许久,觉得又鲜艳又体面,跟孟娘子的嫁衣一比简直就是抹布了。
人比人气死人,岳昭昭看着孟娘子那端庄的背影缓步前行心中失落,这样一个背影都迷死人的天仙不知道要便宜条狗?
岳昭昭替她担忧,可孟娘子的侍女却不那么想。
她刚挑三拣四地让驿站差役把屋内的一应用具换成自带的,才把自家姑娘,她引以为傲的尚书千金扶在床边,打来洗脚水亲自服侍。
这位传说中的孟娘子----孟隐褪去了一身繁复的华丽装扮,穿着薄衫披着一头青丝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不知道是在思念远在京城的父母,还是不甘心下嫁此处。
“晓柳儿,出门在外不比尚书府,不必事事讲究,今日还有人手差遣,明日就剩你我二人了。”
孟隐此行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那是官家的护卫队,陪嫁的丫头只有晓柳儿一人,原因无他,就是孟隐不想离乡背井嫁到这个无依无靠的地方来,所以也不想别的丫头跟她一样。
尚书府中她有三四个贴身侍女,七八个粗使丫头,而晓柳儿就是那七八个粗使丫头中的一个,带着她只因为她就是沅水县人。
与孟隐带着愁绪的面容不同,晓柳儿兴致高昂地很,她从一个颠沛流离的流民成了尚书府丫头。
如今还成了尚书府千金的贴身丫头,贴身丫头便是副小姐,随姑娘嫁了将来至少也是管家娘子。
虽然姑爷家远比不上尚书府,可姑娘要是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她连当陪房的资格都没有,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当凤尾。
她眉飞色舞地说道:“姑娘别担心,明日仪仗虽然会返京,姑爷家虽比不是咱们家,但总归有服侍的人吧?”
“那可说不定,县令俸禄本就是不高,周县令又是个清廉的,没准家里还真没个服侍的人。”
孟隐倒是看得开,父亲一早就嘱咐过了出了嫁自然不比在家中,不可骄纵任性。
孟隐倒是不惧无人服侍,但是这种百年苦乐由他人的未知让她很是迷茫。
晓柳儿却惊得跳起来:“什么?那就我一个丫头?我得服侍一大家子?我也没有三头六臂啊,姑娘,咱们不是带了这么多陪嫁吗,好歹添置些人手。”
“放心吧,我带你回来也不是让你过苦日子的。”孟隐安抚道。
晓柳儿知道自家姑娘说话向来是算话的,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姑娘长在深宅大院里,哪里知道世道艰难人心险恶。
少不得要提点一番:“姑娘是个大善之人,只是姑娘远嫁千里无人庇护,只有银钱傍身,可不能随便发这个善心,今日这种事在这穷乡僻壤里多了去了,幸而姑娘最后改主意了,不然这名头一传出去,多少苍蝇闻着味儿就来了,姑娘就是带了座金山银山也不够他们蚕食的。”
“我并不是临时改了主要,这个世道艰难,女子就更艰难了,若真的遇到了难事我怎会置身事外,只是她是小骗子。”
孟隐信手拿起还未来得及放回荷包里的金叶子,这些身外之物真的能成她的倚仗吗?
“是是是,这世上有真可怜人,也有装可怜的,只是姑娘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到草席下的那双脚了,一眼粗糙脏污,可细看脚心红润气血充足分明是个大活人,那女子有声无泪听不出悲戚。”
“姑娘真不愧是刑部尚书的千金,谁还能瞒得过姑娘这双法眼,不是奴婢犯上,要奴婢说,姑娘比家里的几位少爷可厉害多了,可惜托生了女儿身,不然凭姑娘的才学也不能沦落到这穷乡僻壤来。”
可惜吗?孟隐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声声虫鸣更添愁绪。
父母的话语犹在耳边。
“不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着你说不嫁就不嫁?别仗着一点儿才名就恃才傲物,你又不是男儿,纵有万丈才还能挣个功名回来?”
“我的儿啊,周家门第是低了些,不过周家公子好歹年轻,说不定将来也能博个好前程,你爹这个年纪不也在家乡当田舍郎吗?万般都是命,一辈子还长将来怎样都看造化。”
岳昭昭睡在树杈上准备一路跟着孟娘子,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近她,就算没有机会多了解一点孟娘子的起居习惯也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