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之死王仁自是不会承认,他颤声道:“这砚台岁贵了些却也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孤品,怎见得就是我的砚台砸死的?退一步说几遍是我的砚台砸死的,又怎见得是我下的手?”
“那李氏被害的那晚你身在何处,有何人为证?”
“我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晚上还能去哪儿逍遥,自然是在家中挑灯夜读,家中只有老母为伴。”
“你撒谎,那日你明明在外闲逛,在戏楼外我跟你哥哥还遇到了你,你问你哥讨要钱财不成还争吵就几句。”白杏姐毫不留情地戳破。
那日她与王掌柜相约戏楼听戏,恰逢王仁来寻他讨要奉养母亲的钱财,白杏姐知道自己的身份见不得人,所以也没凑上前去,只站在不远处的小摊边买零食。
听见二人起了口角,事后问起王掌柜缘由,王掌柜先是骂这个弟弟不争气,二十岁的人了不仅养不了家还指着自己给老母亲的那点赡养钱过活,这个月明明给了,还找借口多要。
又骂家中的母老虎一点儿都不贤良不孝顺,守着万贯家财只堪堪给老母一点儿日常吃穿用度,多的一文不给,看着同胞兄弟受穷毫无悌弟之情。
又让白杏姐要知足感恩,她现在的好吃好喝都是他一点点从母老虎牙缝里扣出来的。
彼时白杏姐不知王氏兄弟的为人,还笑着打趣等他家那凶悍的妒妇死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王掌柜也笑着附和她。
谁知第二日果真就传出了李氏的死讯,白杏姐这才慌了神,虽然王掌柜不承认,可她也认定就是王掌柜所为,以至于王掌柜一入狱,她就急着找另一个靠山。
现在听到孟隐亲说出李氏命案是王仁所为,她自然急着为王掌柜开脱,把当日的所见所闻都倒了出来。
王仁也是绞尽脑汁地为自己开脱:“那日老母病了急需买药的钱,我没法子了才来开口求兄长,可是他有钱看戏却没钱给老母买药,没拿到钱我就回去了。”
虽说是夜晚升堂,可是人命关天相干的不相干的人堵满了衙门口,王仁转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看到了泪流满面的王老太。
至亲之言不能作为证据,孟隐并不打算传唤她上堂作证,可是王老太却哭天抢地地冲开衙役的阻隔,哭喊道:“老身有冤要诉。”
大多犯人的亲眷不管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都会上堂喊冤,衙役们粗暴地想架着王老太出去,孟隐却示意让她上堂来。
不论有用与否可信与否,与案件相关的话总要都听一听。
王老太一头跪倒在地,没有冲着孟隐说,而是冲着王仁哭道:“儿啊,这人命一条也得偿两条也得偿,你就别再把你哥哥拖下水了。”
王仁一听王老太口出此言就知道再无回旋的余地了,顿时面如死灰,“阿娘,你平日可不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事到临头你就护着你那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儿子。”
“要不是你干了糊涂事害了你侄儿怎么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那不是我侄儿,你眼里只有你那个没良心的大儿子,可是天天侍奉你的人是我。”王仁嘶吼起来。
孟隐命人制止了他发疯,示意王老太说下去。
王老太老泪纵横地述说了那日王仁是跟李氏一起回来的,问她生了什么病,王老太原本就不喜欢这个眼高于顶的媳妇。
平日里不过看在每月二两奉养银的份上做做表面功夫,还没少招惹邻里笑话,她这个做婆婆的比做媳妇的还卑微。
可是李氏突然上门来开口就问她生了什么病,年迈之人原本就忌讳这些不吉利的话,又加上平日的积怨,很快就发生了尖锐的口角。
王老太责骂李氏不守妇道没有孝心,李氏责骂王老太教子无方,王家的根子不正。
对骂中到底李氏年轻又是生意场上的人,不论讲道理还是戳痛处都胜王老太一筹,还顺带把王仁这个不懂礼义廉耻的读书人骂了一通。
王仁一怒之下操起手边的砚台狠狠地砸向了李氏的脑袋。
李氏当下就昏死过去,母子二人都愣在当场,他们平日里说起李氏个个都咬牙切齿,什么难听的咒骂都说得出口。
可李氏真的倒在他手下却又发起怵来,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倒还有些气息,王老太连声催促让他去找大夫。
可王仁却道:“找什么大夫,大夫上一次门的诊费都拿不出来,她要是大方些也不至于现在没钱看大夫。”
“你先拿她一件首饰去请大夫,可别闹出人命来。”
王仁一想也是,顺手拔下一支金簪。
瞧着医馆的门,开门的药童一见是他立即变了脸色。
王家平日里拿着李氏的二两奉养银,虽说过不了多好,但也不至于衣食难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