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下意识地想找地方躲一躲,赵雪潇慌乱了片刻镇定下来,“这本就是给你住的房间,你安心待着,我走。”
说罢,推开了一扇面朝花园的窗,利落地翻身而出,与此同时卢知府也推门而入,见孟隐对着一扇大开的窗户发呆。
“孟捕头为何冬日里开窗?想是丫头们疏忽了。”
孟隐在府衙里住得不算久,大约是赵雪潇有意为她行方便,多次提及与岳昭昭兴趣相投,再顺带夸夸岳昭昭的夫婿多好,卢知府爱屋及乌对孟隐也不似寻常下属那般生疏。
孟隐压下心中的慌乱,不动声色地去关窗,“屋里炭火气重,开窗透了一会儿气,卢大人有事传唤我一声就是,何必亲自走一趟。”
“前堂人多眼杂,还是这里清净。”卢知府此番前来自然也不是跟她闲聊的,聊的恰恰就是胡家的那桩案子。
在孟隐把秦霜儿送回来之前卢知府就已经查到指向胡家大公子胡序知的线索了。
但是如果要彻查一定会跟胡家翻脸,卢知府新上任,本就根基不稳,胡家虽日益衰败,但是此地却是树大根深的百年大族。
若真的查到了什么真凭实据一举给胡序知定了最倒也罢了,若是查到最后是误会一场,或者拿不到铁证,那他在庆州知府这一任上必定会被胡家人使尽绊子。
莫说将来立功升迁,只怕是暗箭难躲想全身而退都难。
他不想枉死一个无辜之人,却也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公道。
是以孟隐在此事上多了一句嘴,卢知府非但没有怪罪她僭越,反而放权给她查。
孟隐非是他衙门中人,真的得罪了胡家他的罪过也是有限的。
直到孟隐把证据都摆在了他面前,他才敢下令去胡家抓人。
原以为这件案子稳了,谁知定国公府又修书一封过问了此事。
白天胡家管家态度恭谦却言辞坚定地说出府衙里的夫人或将胡家大小姐藏匿府中,求卢知府行个方便。
卢知府自然不能容他们进衙门寻人,可他若有心藏匿胡文知,那便是公然与胡家作对了,形势未明,卢知府的态度自然也不能明。
只能跟胡家管家保证若是有胡文知的下落一定护送她回到府上。
卢知府将信件递给孟隐,孟隐接过一看,虽然信中并未表明定国公府的立场,只是表以姻亲的身份询问详情。
可这是一个信号,身在官场的卢知府必是看得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若是胡家与定国公结了姻亲,那必然是要保胡家大公子的,若是这门婚事没成,胡家就是打了定国公的脸,罪加一等。
孟隐记得当初发嫁赵雪潇的时候她特地问过父亲卢知府的为人如何,她也不希望赵雪潇所托非人。
她还记得父亲对卢知府的评价,才华由于而胆识不足。
“卑职不愚钝,不懂定国公的意思,他这是命大人秉公办案还是网开一面?”孟隐当然看得出定国公的态度是在观望,观望他与胡家的姻亲关系怎么发展。
她故意有此一问是想试探卢知府的态度。
卢知府自然也不会把自己揣测出来的意思告知孟隐,只答非所问道:“本府寒窗十载一朝为官自然想秉公办案的,只是才疏学浅能力有限,许多事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卢大人不必多虑,卢大人明察秋毫又公正严明,定国公何尝又不是呢,既然国公府发问,卢大人不妨据实相告胡家出了此等家风不正之事,说不定就不跟胡家结这门亲了。”
孟隐撺掇着卢知府给定国公写这封信,好给国公府一个台阶,不然坊间若传出胡文知拒了定国公的婚事只怕她往后的日子更难过。
“说来胡大小姐也是可怜人,这个节骨眼上摊上了这件事,不知道将来如何,若是定国公有情义不计较这事,她也算是有后福了。”
孟隐就知道这个酸书生有话不会直说,明明想问万一这门婚事成了这案子当如何处置,偏偏要绕这么一个大弯子强行给胡文知摊一个后福。
孟隐决定下一剂猛药,“若是这门婚事成了定国公也不一定会保这个不成器的大舅子,他若一定要保,上头还有大理寺还有刑部还有皇上,这世上谁又能一手遮天,卢大人必不会坐视不理。”
卢知府乍一被扣上这顶高帽子有些无所适从,“孟捕头大义,不过也太高看本府了,本府出身微寒,老座主也蒙冤入狱,还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这个老座主自然指的是孟尚书,孟隐很想问问父亲所犯何事,但眼下显然时机不对。
“卢大人行事谨慎,卑职却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已经插手了此事,若不能依法严办,便是告到京城也要求个公道。”
孟隐看似在顶撞卢知府,实则是把这个得罪人的事揽过来了。。
他不想枉法,也不想得罪世家贵人,某种意义上跟赵雪潇倒算是一路人。
如孟隐所料,卢知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慨道,“不愧是孟尚书教导出来的人,一如他老人家那般有风骨有气节,当初我家夫人只不过是尚书府里的一个小丫头,无意间看到她的案卷上的批注,惊讶于一介女子竟有如此眼界,谁知她婚后终日耽于戏曲话本,想来是我不如孟尚书。”
孟隐别有意味地看了卢知府一眼,当年的那些批注都是她的写的,只不过闺阁女儿的笔墨不好流传在外。
所以有人问起孟尚书便推说是府中小丫头不懂事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