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五垂涎岳昭昭美色,又忌惮孟隐的地位,面上客气,心中嫉妒,正好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二人都训斥一顿,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情绪上头的人容易口无遮拦,孟隐也佯装生了恼意:“你也知道自己没读过书也好意思说我,刚才还说你媳妇也不听话,自家事摆平了没有?”
陈小五难得有压人一头的机会,听孟隐这么一激更来劲了:“我虽没读过书,确实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怎么能纵容一个娘儿们欺压老娘,不听话一顿好打,打死不论。”
正说着,那炒菜的妇人端着酒菜上来了,听见陈小五的大呼小叫嗔道:“小五,你别满嘴瞎咧咧,伺候好客人吃饭早点歇店回去了。”
陈小五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劝阻,越发想扬一扬自己的威风,冲那妇人道:“老爷们说话呢,有你插嘴的份儿,这两位客人晚上要住下,你赶紧铺床去。”
孟隐趁势给他倒了杯酒,对那妇人道:“再添副碗筷来,我倒要跟这位兄弟好好讨教讨教。”
陈小五更是得意了,一个去考居然的秀才来跟他讨教,说出去够吹十里地了。
兴致勃勃地跟孟隐碰了一下杯仰脖一饮而尽,岳昭昭知道孟隐喝不惯这种辣喉又醉人的村酿,劈手夺下她的杯子往地上一泼,“才答应我不喝酒,荒山野岭的你喝醉了我怎么办?”
孟隐也借坡下驴地执起酒壶又给陈小五斟了一杯,“在下不胜酒力,你多喝几杯。”
陈小五本就好酒,奈何手中无闲钱,四处蹭酒喝,孟隐不喝意味着他能多喝,饶是如此他还不忘损孟隐几句,“你啊,书都读在狗肚子里去了,被一个娘儿们捏扁搓圆的,家长都当不好。”
岳昭昭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打爆他的头,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是在骂我吗?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这店我们不住了。”
孟隐立刻起身冲着岳昭昭使眼神,“天色已晚上哪儿换一家店去?要不你先休息休息,明儿再换店。”
一面假意哄着一面把她往里屋推,里屋的妇人正在铺床,孟隐悄声说道,“跟她搭个话,问问她婆婆的死因。”
岳昭昭进了里屋,赌气似的把房门重重一关。
孟隐佯装尴尬地冲陈小五笑笑,陈小五自斟自酌一杯酒下肚,腆着脸教训起孟隐来:“你看看你媳妇那张狂样,换成我棍子不知道打断多少根了,纵得她上房揭瓦。”
孟隐放低姿态讨教道:“这不是跟你请教嘛?怎么管教媳妇的?”
陈小五贪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三碗酒下肚了,又被孟隐那谦卑的姿态哄得飘飘然。
得意洋洋地说:“年头那会儿家里给我说了一房媳妇,也是个不听话的,顶撞我娘,我可不惯着她,当下就打了几棍,我娘还护着她,怕打坏了以后干不了活,可那蹄子却是个不识好歹的,生生儿把我娘逼死了。”
陈小五说到这儿洒下几滴泪来,孟隐问道了重点趁热打铁道:“婆媳之间绊个嘴怎么还闹出人命来了?”
“我娘辛苦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被儿媳妇欺负,一时想不开在村后的高崖上跳了下去。”陈小五气愤道。
“为个什么事这么想不开?”孟隐追问道。
陈小五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了,“不就是那些鸡零狗碎的家务事。”
“鸡零狗碎的家务事家家都有,何至于闹出人命来?”
“哎,跟你说不清,总之媳妇好好生管教,别纵得她无法无天闹得家门不幸。”
“那后来怎么着?”
“后来?这种媳妇肯定得打死,不然留着过年?”
这些话是能搬到明面上说的,孟隐故意打量了陈小五一番,故弄玄虚道:“怪哉,你这面相是个晚婚或者不婚的命,竟然早早成亲了,莫非我看走眼了。”
陈小五被说中了也奇道:“你一个书生还会相面?”
“儒释道不分家,书中什么没有?”
“真的啊?那你给我看看我哪年动姻缘?”
“方才已经看走眼,怕是学艺不精。”孟隐推辞道。
“没走眼,不怕先生笑话,我还真没成亲,我刚刚说的那个媳妇其实还没过门。”
“没过门就能闹得你死我活?”
“那女子不识好歹,爹娘不是好东西,又没个靠山,一把年纪了没人要,我们家可怜她处处照拂她,她还敢拂我娘的面子打我陈家的脸。”
陈小五虽然有了醉意,但是一说道这桩命案却含糊其辞,一点有用的料都没有,只缠着孟隐问姻缘。
孟隐无奈只得佯装问了八字,答应明日帮他算算。
陈小五酒足饭饱,又拿到了几百文住店的钱,自然是要去赌一把的,没多留。
他离开后小店安静起来,只有里间传来岳昭昭跟那妇人的窃窃私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