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京城时已临近年关,满城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气息,二人走在繁华的京中街市。
岳昭昭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大街,好像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林立的店铺里都是她未曾见识过的新奇玩意,岳昭昭从这街这头跑到街那头,看到的新鲜事物比她前之前十八年的还多。
“隐儿原来你在这种地方长大的,你爹娘怎么舍得把你送到那穷山恶水去吃苦?换成是我要饭也得留在京城,一天逛一条街怕不是要逛一年才能逛完。”
“可是...我也不曾逛完过这京中的大街小巷。”
“为什么?你住在京中又不缺钱,再说了哪怕没钱光看看也很开心了。”
“住在深宅大院里几重门禁,别说出来逛逛了,出二门也得有父母传唤,一年能出门的日子不过三五次。”
“这么可怜?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亏得我小时候还羡慕你们这些贵人住着打房子,穿漂亮衣裳还顿顿吃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世上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挣扎,哪来的那么多万事如意。”
在繁华的街市里转了一个弯,来到一处闹中取静的箱子,巷子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也无车马行人。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除了高墙和青石路面没看到什么新奇热闹之处,岳昭昭忍不住问道:“隐儿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孟隐停在一对石狮子前,指着已经撤了牌匾贴着封条的大门道:“这是我从前住的地方。”
岳昭昭仰头看着那高大压迫的大门惊叹道:“哇,衙门都没你家气派,你等等我,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长什么样。”
不待孟隐反应过来岳昭昭就三下两下翻过了墙头,孟隐翻不过去只能待在门口等她。
门前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一看就许久无人打扫,还记得拿时候尚书府门口远比外面那条大街热闹,永远都门庭若市。
二门外有无数的门生清客往来不绝。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父亲的下狱戛然而止,只剩下这无人问津的宅子。
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个宅子就要易主了,或许在她搬来之前这座宅子承载了别人家的悲欢。
在生命中来往的那些人和事好像都跟她有关,也都跟她无关,保不下留不住。
孟隐百无聊赖用手指波弄着门前的尘埃,写下一行字,“田也空,房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
一声细碎的动静,岳昭昭悄然落地,孟隐起身相迎。
“回了家就变成小孩子了?还玩起灰来了。”岳昭昭抓起孟隐的手吹了吹她手上的灰,兴奋地说:“隐儿,你家好大啊,我都要跑冒汗了还没看完全部,随便一间房都比我们以前住的那间屋子大,原来大小姐是这种大法。”
“这已经不是我家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了。”满眼物是人非,孟隐也难掩失落。
“隐儿你别难过,以后我也让你住上这么大的宅子。”
孟隐岂不知岳昭昭在信口哄她,可她难过的也不是住不上这样的好宅子。
“广厦千间不过夜宿八尺,要那么大的宅子做什么?”
岳昭昭也答不上来,孟府早被抄过几轮了,里头什么摆设都没有,岳昭昭根本想象不出那么多屋子是做什么的,只是觉得孟隐就该住这样的宅子。
孟隐打小就知道获罪的官员都关在刑部大狱里,可如今她想进去看一眼都是件难事。
她知道除夕夜会有皇恩让所有犯人家属进狱中探亲,可那时候人多眼杂闹哄哄的一片,可孟隐想问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辗转托人相助总算在年关前三天寻来了一个探监的机会。
岳昭昭更是激动不已,事情还没有眉目的时候她就开始置办寒衣。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起了个大早去街市上又购置了些吃食,对着镜子一会儿理理发髻,一会儿又扯扯衣服。
“隐儿,我这样去可以吗?”
孟隐正在想事,突然听岳昭昭这么一问有些吃惊道:“你要去?”
岳昭昭更是吃惊:“你没打算带我去?”
当岳昭昭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这几日一直压在心底的不安再也按不住了。
她见识到了京城的繁华,也见识到了孟府的恢弘,她和孟隐掩盖在患难之交中的不同十分具体地摆在了眼前。
岳昭昭难免心中不安,她知道自己跟孟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当差异这么具体地摆在眼前时她也会担心。
她极力不去想这些事,只想着孟隐待她的好。
可孟隐居然没打算带她去见家人,岳昭昭很难不多想,“隐儿,我见不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