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书没说什么,只是身体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对沈玄的作用,从始至终也是个讨他父亲欢心的工具罢了。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再抬头,沈玄的眼神已经有些警惕了。
他明显不相信自己,哪怕霍行书亲口答应过他会完成这件事。
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糅杂着利益的施舍,一戳就破。
霍行书不知怎的,沉沉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霍少爷病倒了。
医生过来看是流感,开了几帖药就走了,说是可能要病上一段时间。
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个素来和少爷不对付的继母居然一直陪床照顾,毫无怨言。
霍行书高大的身躯陷在被子里,神志不清,苍白脸上是带着病气的潮红,唇瓣也干涩到起皮,原本活蹦乱跳的人现在看着倒真是怪可怜的。
“夫人,水。”管家进来低声说。
“嗯。”沈玄一点眼神都没给他,在他离开后,沈玄收回余光,小心的,用沾水的棉签帮霍行书润了润唇。
为了做戏,他也不能太过穿帮,因此沈玄每日也就吃一点,像是担忧的食不下咽。
也因此,他样子看上去又清瘦了些,雪白的一截腕骨一拧就能折断似得,低眉沾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认真。
这一切都被门外的管家看在眼里。
在少爷病倒的第三天,夫人也病倒了。
霍行书刚醒来就听到这个消息,他眼帘低垂,病气沉沉,可当他掀起眼皮时,萦绕的病气瞬间被眼里淬炼的寒光刺破。
“他也病了?”
说这话时,霍行书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碾碎挤出来的。
佣人恭敬道:“是,霍总明天回来。”
霍行书漆黑的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情绪,似雾气漂浮,像是凉到极致的讥讽。
沈玄做戏真是做了全套,不过也难怪,毕竟霍伏律要回来了啊……
沈玄本来只是想装装样子,没想到竟真中招了,虽然没他那么严重,但也很是难受。
他刚一醒来看到的就是管家的冷脸,他站在床边,冷声说:“霍夫人,您醒了?”
沈玄眨了眨眼睛,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到了一句‘你怎么敢?’,他心里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他和霍行书的安排没告诉任何人,可现在如果管家知道的话,那霍总岂不是也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照顾好行书。”
随着管家的退去,身后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纯黑色的西装禁欲感十足,唇线抿着一丝不苟的弧度,空气都因他沉静下来,周身弥漫着久经上位才能有的威严气场。
他看向沈玄,冰冷审视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您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沈玄勉强扯出了个笑,又因他苍白的脸色有些虚弱。
“抱歉,本来是照顾人的没想到自己病倒了,不过霍少爷应该醒了吧,他情况怎么样?”
霍伏律看着虚弱的沈玄,神色未变,”他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沈玄心里猛的一跳,他抓紧了被子,心虚道:“我怎么会知道……”
霍伏律皱起了眉,直接点破了沈玄的计划:“缬草根与甘草,起冲突,易体虚,长期用则是会卧床不起,状似流感。”
他审视的看着沈玄,眼里一丝温度也无,“把这些用到我儿子身上,你的目的呢?”
他知道了,霍总全都知道了。
沈玄脸上残留的血色尽数褪去。
因为生病而昏沉的头愈发沉重了起来,脑袋里也像是塞了棉花一样完全不能运转,他抓紧了被子,低下了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这件事除了他和霍行书,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现在仅仅只是睡了一觉,不仅管家清楚这事,连霍总也知道了。
怎么办,他要怎么解释?
霍伏律见他低下头沉默,睫毛都在不安的抖动,似乎是……理由很难启齿?
霍伏律意识到了什么,他眉心微动,略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故意让他儿子生病,故意展现他的关爱,再联系之前沈玄说的那番话,也能大致推断出他这次是想故技重施。
他就这么想让自己喜欢上他?
“不管怎么样,你这次做的属实没规矩,也违背了我们协议的初衷,我要罚你一个月禁闭,你有意见吗?”
沈玄没听出男人态度前后的微妙变化,他心里的思绪像是海中风浪一样此起彼伏。
这场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他整个人猝不及防,闻言,沈玄猛的抬起了头,禁足?
这个惩罚产生不了什么实际影响,但对沈玄这种面子如命的人来说却是致命一击,深深的耻辱感让他心里冒着火,怒到极点,竟突然抬头质问。
“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是霍行书?还是厨房的阿姨?又或是早就察觉到不对劲的管家?
沈玄的眼底浮现出不容忽视的狠意,各种尖锐的情绪冗杂,冲撞的他眼眶都开始酸胀。凭什么,他只是想留在这里而已,凭什么上天要这样对他?
因为情绪失控,沈玄言语里的尖厉毒辣不再掩饰,霍伏律狠狠皱起了眉。
但,他看到了沈玄通红的眼眶。
沈玄本就生的好,平时再嚣张跋扈也不显得讨厌,反而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儿,只想让人去摸摸头,再把好东西都捧到他的眼前,沈玄就是有这样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