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以往都是傲慢眼睛里，却满是被逼到极致的心酸苦楚，再一看，就连刚刚的狠辣，也像是被逼到极致的小兽发出的看似恐吓实则代表着走投无路的哀鸣。

他有一双实在漂亮的眼睛。

“是管家。”

告诉他也没什么，毕竟他也确实是因为照顾行书才病倒了，总比让他一直想着这事反而更加偏执的好。

沈玄眉头微微一松，想到了刚刚管家的那个眼神，他确实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无意间发现了你房里遗留的草药末，犹豫了一段时间才来找我的，你比起怪他不如先反思一下自己。”

沉思的沈玄，突然抓住了什么细枝末节。

“霍总？”沈玄出声叫他。

褪去仇恨的眼睛因为病气有些倦怠，眼皮上的红痣却没有任何消减，反而苍白的皮肤显得更为熠熠生辉。

能半年就把霍家治理的服服帖帖、从上到下没有一句怨言，就已经能说明他不笨了，“之前我帮您按摩，您说有件事管家没和我说，我能问问是什么吗？”

霍伏书：“你之前故意让行书迟到，我很不悦，便让管家去提醒你，他或许是忘记了。”说到这里，霍伏律也微微皱起了眉。

管家在霍家做了有几十年了，兢兢业业、心细如发，从未有过差池。

虽然材料在他房间，但他处理的干净，他不信有人能发觉，或许管家是告了密，但绝不是从他这里知道的。

霍家的管家除了霍总，还能听谁的呢？

只剩下一个人了。

霍伏律离开后，沈玄疲倦的靠在床头，回顾了一下他和霍行书从进入霍家后的所有交集，真相却依旧宛如毛线团一般，毫无头绪。

若是霍行书不想让他待在这里，他有一千个理由赶自己出门，但他没有。

从不让管家告诉他霍总的不满，到主动告诉他霍总的喜恶，再到提出让他们在霍总面前做戏，以及今天指使管家说出真相。

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最后似乎都只有一个结果：让他对霍伏律逐渐寒心，却与他一步步亲密。

可是为什么呢？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一张和他的生母相似的脸吗？

“沈玄，上次你托我做的事情有眉头了，不过要确定还得三天后了，但是肯定能在生日宴前给你办妥。”

沈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薛淋发来的。

本着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原则，沈玄原想着在霍老太太八十大寿时给他献上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若是能拔头筹，霍总自然会对他另眼相待。

本以为这件事很是缥缈，现在却似乎并非是徒劳。

收到他消息后，沈玄心里微微踏实了些，他在房里又休息了一天后才出门。

说是禁闭，但沈玄还是能在霍宅里自由活动的，只是不能出去而已，早上的天还不是太热，沈玄在花园里散了散步，路过的佣人对他态度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大概不知霍行书病成那样是他这个后妈在作祟。

或许，还真以为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用冷脸伪装内心柔软的性子。

沈玄恶劣的想看看他们知道真相的表情，但还是没说出口。

他可不想让后妈这个职业的风评更差了，至少等他退休了吧。

“妈妈，您在这啊？”

刚进门，从楼上下来的霍行书便找上了他。

他看上去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看上去容光焕发，微微一笑时很是迷人。

沈玄身上还有些懒，想绕开他走。

霍行书抓住了他的胳膊：“妈妈怎么不说话，你身上好些了吗，听说你也病了……你还在生气那件事吗，我也没想到管家会察觉且告诉了父亲，是我的过错。”

沈玄不想看他继续演了，眼神都欠奉，只是冷淡的让他松手，眉眼满是疏离。

霍行书顿了一下，像是没听到一般紧抓着他不放，力道大到不容置喙，无端透出些冷酷的说一不二来。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管家停职了，现在家里没有人会让你不舒服了，如果你想出门的话可以和我说，我帮你。”

沈玄看向他，微微挑了些眉，带着些许恶意，“可是家里让我不舒服的不止他一个怎么办？”

他这话完全是挑衅，仿佛比起告密的管家，他更不想和霍行书住在同一屋檐下。

霍行书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消失，气质里的冷冽便显露了出来，他似乎是听出了沈玄的言外之意，脸部肌肉在皮下一抽一抽的跳动，这让原本俊美温润的霍少爷显得有几分狰狞，不过瞬息后就被他压了下去。

可脸上的彻骨冷意依旧从假面里透出，让人不寒而栗。

他这次是真气到了。

不过破罐子破摔的沈玄才不管他什么心情呢，他越不开心沈玄就越爽。

沈玄勾起了唇，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说实话这个家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若不是之前有求于你，我半句话都懒得和你说，所以现在交易结束了，你就别上来自取其辱了好吗，听懂就滚开，别碍眼。”

沈玄挣开他的手臂，眉眼都是冷酷的弧度，仿佛真的半刻也忍受不了他。

谁知，他刚走了一段路就被少年整个从后面抱住。

力道强劲，像是要把沈玄从头到脚嵌在怀里似得，胸前的禁锢让他胸膛发闷，喘不过气来，沈玄骂道：“你个神经病要做什么？！”

霍行书虽然是高中生但身高已经和沈玄差不多了，更别说他的体格更是比堪称弱不禁风的沈玄壮了一大圈，从宽广的脊背看几乎看不出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个沈玄。

他沉默着，拖着进了个没开灯的角落房间。

这个房间在一楼走廊的最角落，几乎没人会进来，空气中甚至有着淡淡的尘土味，宛如另一个异世界。

安静到只有身后宽阔胸膛里震的他发麻的有力心跳，以及不知是谁的急促喘息声，应该是霍行书的。

他情绪很不稳定。

若是死在这里，不知道多久才能被发现……沈玄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

在这一刻，一股电流从脊背一路窜到了天灵盖，他感觉到自己牙关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