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轩。
吹灭了屋里的蜡烛,沈为春与寄兰主仆二人细细等着外头那个身影离去。
外头的人趴在墙根好一会儿,没听到屋里有什么声响,恋恋不舍地走了。
寄兰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蜡烛,提着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小姐,咱们真的不把这人弄走吗?”
沈为春摇头:“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寄兰拨浪鼓一样地点头,把蜡烛凑近了些:“当年夫人去世的早,新来的夫人把院里的人逐渐替换掉的时候,我依稀记得一些人去了何处。”
“找到多少?”沈为春眼神涣散了一下,马上又聚焦,“可有我母亲以前的心腹?”
“正是有一位嬷嬷,是夫人当年的心腹。”寄兰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奴婢找到她时,她藏的很好。”
那是一个玉镯子。
“嬷嬷说当年她被赶出去的时候,便料到那许双华会赶尽杀绝,她这些年才一直藏着。”
沈为春摩挲着玉镯子,温润的手感让她想起了久远的母亲。
“还有一些人,曾经也是国公府的人,被赶出去之后,孟嬷嬷便悄悄把他们都藏起来了,现在都还在。”
寄兰一边看沈为春的脸色,一边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小姐,您要不要去见他们一面?”
其实这话并不是寄兰说的,是孟嬷嬷让她转达的。
孟嬷嬷是陪着顾语长大的,也是陪着她嫁人的,她家小姐唯一的血亲还活在这世上,那她就要帮到底。
沈为春回过神来,捏紧了手镯:“自然要见!”
既然想好了,沈为春就不会再犹豫,没几日便悄悄离了府。
沈为春坐在马车上,一边晃悠着去往目的地,一边心里还有点激动。
她在容国公府生活了十几年,除了寄兰,没有一个能够相信的人,但是如今,她正在去往的路上,要见到的人,都会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到了巷子外头,寄兰忽然叫停了马车。
“小姐。”寄兰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沈为春撩开车帘,半张脸显现出来:“怎么了?”
寄兰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前面马车进不去,需要您下车走几步。”
沈为春略思索,放下车帘,戴上准备好的帷帽,下了马车。
看来人已经悄悄入京了。
沈为春暗暗回想这几日家里的状况,显然许双华还不知此事。
“你就在此处候着。”沈为春头也没回,略略撇了一眼车夫。
“是。”
寄兰跟在沈为春的后头,边给她指路,边注意着有没有人跟踪。
拐过好几个巷口,只碰到几个路过的百姓,确实没有可疑的人跟着,寄兰才终于放松警惕:“小姐,前头右转上楼便是。”
沈为春点头,带着寄兰上了楼。
“小姐!”到了门口,寄兰先拦住了沈为春,自己上前去敲门。
“叩,叩叩,叩叩!”
沈为春了然,往来处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跟着。
寄兰敲完门,很快里头便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是个十足精神的妇人,一身粗布麻衣,瞧见寄兰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压低了语气:“可是来买茶叶的?”
“是,半年前我在这处定的十斤江南龙井,说好了今日来拿。”寄兰也压低了声音回答。
“进来吧!”
进了屋子,沈为春隔着帷帽见到了不少人,男女皆有,各个看着她,都没有说话。
方才开门的妇人先走过来,盯着沈为春,缓缓开了口:“小姐,老奴是夫人身边的孟嬷嬷,不知道您记不记得我?”
沈为春忽然一震,眼神一直放在孟嬷嬷的脸上,伸出手拿下了帷帽。
众人皆是一惊。
尤其是孟嬷嬷,在看清沈为春长相的一瞬间眼眶便湿了。
“像,真是像极了!”孟嬷嬷眼眶含泪,抖着唇,不由自主地道。
其他人更是愣在原地没人说话。
沈为春一个个看过去,这里的几张脸她依稀有些印象,但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孟嬷嬷禁不住上前一步,迟疑了一瞬,握紧了沈为春的手还在颤抖:“小姐,您一定是夫人唯一的孩子!太像了!”
孟嬷嬷离开京城十几年了,从未想过真的有一天能够见到与夫人如此相像的一张脸。
太像了!
一模一样的微瘦长脸,一模一样的眉眼!
沈为春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面对孟嬷嬷的亲昵颇有些不自在,却又能深切感受到她的激动。
好熟悉的感觉……
“若是夫人活到现在,见到小姐这个模样,该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