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女子才终于看到沈高的模样。
沈高虽住在这国公府里,现在却是与这女子处境差不多,整个人蓬头垢面,眼神呆滞,完全不似从前国公爷的风采。
女子怔了一瞬,大叫一声:“爹爹!”
沈高眯着眼仔仔细细看了女子一会儿,忽然他浑身一震,连眼珠子都瞪大了,里头骤然亮起了一丝神采。
“你、你……”沈高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眼前的女子,“……月儿?”
女子轰然落下泪来:“是,爹爹,是我。”
这面容受损之人,竟然是沈倾月!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沈高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沈倾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爹爹!”沈倾月呜一声哭起来,“沈为春害我!她派人在半路上把我和娘的马车推下了山崖,娘死了,女儿也毁容了,呜呜呜!”
沈倾月哭得极为悲惨,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委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痛苦与眼泪一并涌出。
“女儿在山崖处埋葬了娘,这才一步步走回来求您替我们做主!”沈倾月一想到许双华的惨状,忍不住干呕起来,眼里泪水像是湖水一般源源不绝,“爹爹,女儿不知走了多远,一路受了好多欺负,这才终于到了家中,一定是沈为春害的我们,您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沈倾月哭了这半晌,沈高却只是复杂地看着她,眼中的光彩灭掉了,一句话也没说。
等沈倾月哭得浑身无力,却迟钝地发现沈高没有回应,等再抬头,只有一双冷淡的眼睛看着她。
沈倾月停了哭泣,有些绝望地看着沈高,小声道:“爹爹……”
沈高叹了口气:“你走吧。”
“什么?”
沈高仍旧道:“你走吧,既然捡回一条命,便走远些。”
说着,沈高又翻身背对着沈倾月。
沈倾月震惊极了:“爹爹!您不管我了吗?!娘可是被沈为春害死了!还有三弟!三弟!沈为春也害得他流放三千里!您不管了吗?!”
沈倾月完全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一路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想要求沈高看着她是他的亲女儿面上能够出手收拾沈为春,没想到沈高却要赶她走?
“您是觉得没了娘亲,没了三弟,就算我还活着也没用了吗?!”沈倾月愤恨地指着沈高,脸上的泪又流了下来,“沈为春不过是顾家的孽种,您现在更看重顾家的人了吗?我背后可还有永济伯府!”
“当初您对顾家下手,对沈为春不闻不问,现在眼瞅着我们不顶用了,所以要扶持沈为春做您接班人了吗?她不过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孤女而已!”越说沈倾月越发激动,她不明白沈高为何不理会她,更不理解沈高为何要把她赶走。
明明当初沈高最疼爱的便是她,怎么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倾月想不明白,沈为春处处害人,沈高为何要看重她?
沈高却陡然翻身做起来,死死地盯着沈倾月,眼里全是血丝:“你个没用的东西!不如早些死了好!何必回来气我?!”
沈倾月第一次被沈高这般辱骂,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她的嘴唇狠狠颤了颤,本就面黄肌瘦的人也仿佛站不稳一般,眼中的泪夺眶而出:“爹爹,您……”
“别叫我爹!”沈高气急败坏地狠狠推了沈倾月一把,“我生不出你这样的蠢货!”
沈倾月千里回来寻亲,谁曾想竟遭受父亲最狠毒的咒骂,这要让她如何接受?!
“如今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难道你还瞧不见吗?”沈高气得要命,指着满床的脏污,“你回到国公府,没有发现没人拦你,没人询问你的身份,甚至府里没一个你熟识的下人吗?!”
沈高气得胸膛起伏不停,那脏乱成一团的头发也根根竖起:“你再不走,你连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沈倾月这才迟钝地发现府里的不对劲,眼珠颤了又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高:“爹爹,发生什么了?”
沈高要被沈倾月给气死:“滚出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爹爹!”沈倾月不甘心地大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高从前只觉得沈倾月虽蠢笨,但也没有指望她的地方,便没有认真教导过,谁曾想今日沈倾月竟然会蠢到这种地步!
“我瘫在床上,连这主院都走不出去,你还看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沈高狠狠抓起身旁的东西砸在了沈倾月身上。
沈倾月大叫一声,也不知沈高究竟抓的是什么。
“赶紧滚出去!趁着人还没来,你赶紧滚!”沈高气急败坏地怒吼,又抓起一把东西扔向沈倾月。
沈倾月哭得厉害,却又不敢再靠近沈高,只好抽噎着连连后退。
正退到门边,沈倾月往后看了一眼,又恋恋不舍地看向沈高。
“滚出去!”沈高又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砸她。
沈倾月强忍着喉间的酸涩,转身打开门,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二妹妹,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