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王瞧着床榻上只能瞪着自己的人,轻蔑一笑。
“从前,我是臣子,您是天子,自有生杀予夺大权,”淳王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在榻走来走去,“可是,夏家坐这个皇位太久了,也该让旁人来坐坐。”
“毕竟……”淳王忽然斜睨了天子一眼,“你们夏家龟缩在这京城,毫无作用,连打仗也要我一个异姓王前去,那你们能护得住这天下多久?不如让给有能力的人来做这个皇帝!”
陡然,淳王的眼神变了。
满目野心与狠厉毫不掩饰。
那是一个武将,被频繁压制的眼神。
天子看着他,没有半点反应。
“为大周朝侍奉这么多年,陛下,我功劳累累。”淳王不再感叹,而是转过身再次看着天子,“您只封臣一个异姓王,却暗中让我绝后,您说,这对得起我吗?”
天子一怔。
淳王冷笑一声,扭了扭脖子,走到天子的面前,弯腰看着他的眼睛:“给我下药那日,陛下,您想过今日吗?”
提起这个,淳王便回想起了当初刚封异姓王的时候。
那时,淳王不过二十八岁。
与镇国将军成名,是同岁。
但淳王是靠自己一个人杀出来的,于是天子破例,封萧怀易为淳王。
封王当年,萧怀易风头无两,连镇国将军秦镇都比不过。
天子御赐美人府邸,大肆宣扬。
但有一日,萧怀易却发现天子赐下的美人中,有人给他下了药,生生绝了后嗣,再无可能翻身,终身只能是个异姓王。
“当年,你为秦镇赐婚,却让我绝了后嗣。”萧怀易忽然大笑起来,粗犷的脸上眯着一双眼,眼角的细纹里渗着咸咸的液体,“哈哈哈哈哈!当年我对秦家动手,你恐怕也巴不得吧?”
天子始终平静地看着淳王。
“秦家满门忠烈,你却始终把秦夫人和那秦少安留在京中,不就是想让他们当人质吗?即便我不对他们动手,你这位大周天子,恐怕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吧?”
“功高震主,狗屁的道理!”萧怀易狠狠啐了一口!
“我们为大周付出一切!你呢!不过是躲在京城的小丑!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
一旁的太医听了这些心惊胆战,恨不得马上便逃出去。
至于寝殿里的其他人,早在萧怀易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谢揽给清出去了。
“你若是有骨气,便不会对我下此毒手!”萧怀易说着一掌劈碎了一旁给天子放药碗的小桌,满心的愤恨只发出了一丝,“如今你成这番样子,就是咎由自取!”
“早些拿出玉玺吧!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陛下。”
萧怀易冷眼看着天子,收敛了浑身的杀气:“陛下,臣不愿多费口舌了,您还是知足点,把玉玺拿出来吧。”
说着,萧怀易给一旁的太医使了一个眼色:“若是您还是执迷不悟,就莫怪臣让您生不如死了。”
太医明白了萧怀易的意思,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拿出银针。
“若要免去受苦,陛下,臣劝你还是妥协了好。”
太医咽了口口水,微微有些发抖着拿着银针走过去,心底不停地念着我佛慈悲。
萧怀易劈碎了小桌,现在寝殿之中一片狼藉,他便大步走去坐在了床边,誓要看着太医动手。
“动手吧!”
太医不敢动手,小声问道:“殿下,真……”
“动手!”萧怀易狠狠瞪了太医一眼。
太医浑身一颤,只好抽出银针,手抖着伸向天子。
“你、你敢!”天子灰白的脸憋得通红,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萧怀易。
“动手。”
太医一咬牙,闭了闭眼,猛地伸手抓住天子伸出来的手,朝着穴位狠狠扎了下去。
“啊!”天子痛呼出声。
萧怀易听着这声响却舒爽极了:“陛下,您还是早些识趣吧!”
“不……”天子疼得龇牙咧嘴,仿佛浑身都被打碎了一般疼痛,却又狠狠咬住牙不肯出声,绝不让萧怀易有一丝畅快。
“哈哈哈哈哈!”萧怀易大笑起来,“你现在还有说不的权力吗?”
“阖宫上下,全是我的人,陛下,您还真当自己还是皇帝呢?”
“你!”天子死死地瞪着眼,心中开始焦躁起来,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萧怀易心情好极了:“太医,咱们陛下不怕疼,你只管下手重些,只要人活着便没事。”
“是。”太医现在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当即便下手重了不少。
萧怀易欣赏着这位掌权者的痛苦,心里多年来的怨恨在此时终于有所消解。
“陛下,”萧怀易看着人痛得发颤,咧着嘴笑起来,“快把玉玺交出来吧!臣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给您瞧呢!”
天子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