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搏命,全收在这只旧布袋里。
谢辞鸢从石床下拖出布袋时,指尖掠过几处冷硬的凸起。三颗内丹——两颗霜齿兽的,内里的灰雾早已凝固,像冻死在冰里的眼珠;一颗雪鬃狼的,颜色暗黄,那道细细的血线在昏光里微微搏动。
她将袋口系死。绳子勒进粗布里的声音,干脆利落。
那张易容符被她抚平了折痕,朱砂纹路虽已开裂,但那股淡淡的灵力还在。拍上胸口的瞬间,一种极不自然的麻意迅速攀上脸廓。颧骨突起,下巴被拉宽,胡茬冒出来的扎手感让她在那一瞬彻底成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霜月剑被旧抹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末端那个空荡荡的圆孔。那里穿了一根粗麻绳,剑身贴着脊背,那股如影随形的凉意让她在易容符的闷热下找回了一丝清醒。
御风符在大腿上烧灼开来,失重感如期而至。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雪地,而是托着一团软绵绵、却又极具爆发力的气旋。随着身体前倾,风像刀子一样割过那张粗糙的假脸。
东海蓬莱。
当御风符的残力化作一滩死水沉入脚踝时,咸腥的海风已经灌满了袖口。空气是黏糊糊的盐雾,将易容符的边角洇出一丝松动的缝隙。
谢辞鸢按紧脸侧的符纸,走进了那片灯火。
蓬莱不是城,是一头伏在海岸线上的火龙。客栈檐下的灵石灯透着冰冷的奢靡,法器摊上试剑的星火转瞬即逝,大船桅杆上的辟风符在海风里猎猎号哭。
她先去了一家门面开阔的铺子。
胖掌柜手指上的三枚玉戒指在灯下晃眼,拨动算盘的声音清脆得像在敲冰。他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拨弄着布袋里的骨髓膏,目光在雪鬃狼皮的裂口处停留了三秒。
“杂质太多。总共,一两五钱。”
谢辞鸢没说话。她直接拉起布袋的抽绳,利落地挽出两个死结。
这种沉默的回拒让掌柜的算盘声停了一拍。
“不卖。”
她转身,身后又响起了那串敲冰似的算盘声,透着一股买卖不成的轻蔑。
巷尾的听潮阁。
带路的老头指了指那盏油纸发黄的旧灯笼,浑浊的眼底藏着某种看透世事的精明。
铺子里满是老船木的陈腐气。沈七坐在柜台后,灰衫木簪,手里那只残了一角的粗陶碗里,茶汤棕黄得像这间屋子的底色。
他没看谢辞鸢那张平平无奇的男人脸,目光只在布袋放下的位置停了一瞬。
“坐。”
谢辞鸢站得笔直。布袋推过去。
沈七没急着开袋,他慢条斯理地铺开一块洗得发硬的白布。手指按上雪鬃狼内丹时,他眼角微抬,拇指在那道血线上轻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