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鬃狼。杂质多了点。这颗霜齿兽的……倒是干净。”

沈七的手在狼皮的颈部箭孔处摩挲着。这种审视不是为了压价，而更像是在回溯一场猎杀的过程。

“你自己猎的？”他随口问了一句，潜台词是这皮子上的伤口太狠，不像是老手干的。

谢辞鸢盯着那只布满茶垢的碗。没有接话。

沈七笑了笑，没再追问。算盘珠子在竹框里跳动得极有节奏。嗒。嗒嗒。

“二两四钱六分。公道价。”

比起山脚集镇，这多出的是血汗钱，也是沈七对这股“野性”材料的买断。

谢辞鸢接过那袋沉甸甸的碎银，指尖划过银锭的冷硬感。她没数，直接将其按向胸口那根木簪的位置。

然后，那张被揉得发皱的画像被平铺在老船木柜台上。

灰眼睛。浅褐头发。脖侧的痣。

沈七端起碗，目光在画上那双空洞的灰瞳处定了一瞬。茶香被海风搅散。

“没印象。”

谢辞鸢的心口在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沉了一沉。那颗潜伏在小腹深处的冰核，在那一刻像是被冻裂了一道极细的缝。

“我可以帮你留意。”沈七放下了空碗，粘在碗底的茶叶碎枯死一般，“不白帮忙。下次带好货来。”

谢辞鸢看了看那只带裂纹的碗，又看了看沈七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

“嗯。”

她接过沈七推过来的“七”字木牌，转身步入那条满是苔藓的暗巷。

榕树的气生根在海风里如垂下的乱发。

谢辞鸢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掰开了最后一块干饼。碎屑落在膝盖，被她用湿冷的手指一一粘起，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

她摸出沈七给的木牌。月光穿透木牌上那个极细的针孔，在掌心映出一个米粒大的白点。那是这片混沌黑夜里，唯一的出口。

御风符残存的力道卷着她，在黎明前的一刻，重新跌回了素雪峰的怀抱。

钱袋被严丝合缝地塞进石缝，碎石归位。从外面看，那里依然只有冷硬的山壁。

谢辞鸢立在窗前。左手腕上的红绳，在寂静的月光里，显出了那几个断续的银色残点。她用拇指反覆摩挲着，直到指腹生出一股灼热的错觉。

窗外的风灌进袖口。月光下的谢辞鸢，眼神比膝上的霜月剑还要冷冽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