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蘅在素雪峰住下的第一夜,没有睡床。
谢辞鸢第二日卯时过去时,东厢的门已经开了半扇。屋里暖炉还燃着,炭火烧得很稳,床榻上的被褥整整齐齐,连一角褶皱都没有。反倒是窗边的矮榻上,蜷着一道很小的身影。
顾蘅披着昨日那件浅色旧裙,外面裹着谢辞鸢借给她的外袍。袍子太大,将她整个人罩得像一只误闯雪里的幼兽。她侧身靠着墙,后背贴得很紧,一只手藏在袖中,另一只手垂在榻边,指尖虚虚扣着窗沿下方的木缝。
窗栓是落好的。
门闩也是从里面插上的。
枕边放着那根素木簪。
谢辞鸢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木簪普通得近乎粗陋,簪身没有花纹,簪头也只是草草磨圆。可它被放得太近,近到顾蘅只要一睁眼,指尖便能碰到。那不像一个姑娘随手安置发簪的位置,倒像一个在梦里也要留一寸退路的人,把刀放在伸手能及的地方。
谢辞鸢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将屋中照得很淡。顾蘅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轻轻蹙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她不像睡着,更像是在某个随时能醒来的边缘短暂停靠。只要外面有一点响动,她便能立刻睁眼,逃,或者反击。
谢辞鸢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昨夜她离开后,在门外站了很久。
她听见顾蘅没有立刻睡。那孩子在屋中走了一圈,先试了窗,后试了门,又把床下、柜中、屏风后都看过一遍。随后,屋里有过几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像是在重新安置什么细小的东西。再后来,那根木簪被放到枕边,门内才彻底静下来。
床太开阔。
四周没有遮挡。
窗边反而能看清门口,也能靠墙。
谢辞鸢曾在许多荒庙、山洞、废墟里这样睡过。那不是习惯,是活下来的人被逼出的本能。
顾蘅忽然睁开眼。
她睁眼时没有迷糊,也没有初醒的迟钝。灰色眼睛在晨光里一亮,目光先落到门口,又迅速扫过谢辞鸢的手、剑、脚步所在的位置。确认没有危险后,她才像想起自己该是什么样子,慢慢弯起眼睛。
“姐姐。”
声音有些哑,带着刚醒的软意。
谢辞鸢没有戳破她方才那一瞬间的防备。
“醒了?”
顾蘅坐起来,外袍从肩上滑下半寸。她立刻伸手拢住,像怕冷,又像怕身体某处露出来。动作快得近乎本能,随后才笑道:“姐姐来得好早。”
“卯时练剑。”
“现在就练?”
“嗯。”
顾蘅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我是不是该换衣服?”
谢辞鸢看向床边。
那里放着一套素雪峰新弟子服,昨夜她让人送来的。衣袍是淡白色,袖口有细细的雪纹,料子不算华贵,却干净柔软。顾蘅显然看见了,但没有碰。
“衣服不合适?”
顾蘅眨了眨眼:“太新了。”
谢辞鸢没说话。
顾蘅见她看着自己,便又笑:“我怕弄脏。”
这话说得讨巧,像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乖顺而拘谨,不敢糟蹋别人给的东西。
可谢辞鸢听懂了另一层。
太新的衣服意味着来处不明,意味着可能藏了符,藏了药,藏了监视人的东西。她不穿,不是怕弄脏,是还没确认它是否安全。
谢辞鸢走进屋。
顾蘅的肩背在她靠近时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谢辞鸢停在三步外,没有再往前,只伸手拿起那套弟子服,翻开衣领、袖口、腰封,一件一件摊给她看。
“没有符。”
顾蘅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谢辞鸢又道:“素雪峰的衣服只认弟子令,不认血,不认咒。”
顾蘅看着她。
她的灰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汪结着薄冰的水。片刻后,她低低“哦”了一声。
谢辞鸢将衣服放回床边。
“我在外面等你。”
顾蘅弯眼:“姐姐不帮我穿吗?”
这话带着点撒娇的意思,说得轻快,像故意逗人。
谢辞鸢却没有笑。
她看见顾蘅问完这句后,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扣住了袖里某个极细的东西。她在用一句玩笑试探谢辞鸢会不会靠近她,碰她,替她更衣。
“不帮。”
顾蘅一怔。
谢辞鸢道:“你自己来。”
顾蘅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姐姐真冷淡。”
“嗯。”
谢辞鸢转身出门。
门合上前,她听见屋中那口被压住的气轻轻松开了。
素雪峰的晨风极冷。
谢辞鸢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覆雪的梅树。昨日顾蘅说这里安静,好睡。可她一夜睡在窗边,连床榻都没有碰。她说喜欢这里,眼睛却先去看门闩。她说不记得来处,却知道如何检查一件衣服。
她什么都不像衔月。
又处处都像那个被弄丢十年后,终于从某个看不见的深渊里爬出来的人。
身后的门开了。
顾蘅换好了弟子服。
白衣穿在她身上还有些宽,袖口垂下一截,腰封却被她系得很紧,紧得不像怕衣服松散,倒像怕里面什么东西错位。头发也重新束过,用的仍旧是她原本那根素木簪。木簪普通得近乎粗陋,簪身却被磨得过分光滑,末端有一道极细的接缝,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谢辞鸢看了一眼那根木簪。
不是她做的那根。
她心里某处轻轻空了一下。
顾蘅站在门边,抬手扯了扯过长的袖口:“是不是有点大?”
谢辞鸢道:“会长。”
顾蘅笑意微顿:“会吗?”
这两个字问得很轻。
轻到几乎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谢辞鸢看着她。
顾蘅如今的模样像十岁左右。可若她真是衔月,被带走时不过年幼,如今也该快到及笄年纪。她不该这么小,不该是这副停在童年里的身形。
南宫药楼中那句“根骨毕竟不是原生之物”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
谢辞鸢垂下眼,声音平稳:“会。”
顾蘅弯起眼睛:“那就好。”
练剑的地方在素雪峰后山。
那里有一片平整雪坪,四周梅树环绕,崖边立着一块青石。谢辞鸢平日便在此处练剑。青石上有许多剑痕,深浅不一,最深的一道几乎将石面劈开。
顾蘅站在雪坪边,看了一圈:“姐姐每天都在这里练?”
“嗯。”
“难怪这么冷。”
她说着冷,却没有跺脚,也没有缩脖子。只是将手缩进袖中,轻轻搓了搓指节。袖口被她压得很平,布料下看不出任何凸起,却正因太平整,反倒显得刻意。
谢辞鸢将这一点看在眼里,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木剑。
“先试基础。”
顾蘅接过木剑。
剑入手的一瞬,她的手腕轻轻沉了半寸,又很快稳住。这个动作太快,几乎像寻常孩子不适应剑重。可谢辞鸢看见了她的调整。
她知道怎么握剑。
至少知道怎样让剑身与手腕成一条线,怎样不让重心拖累自己。
更奇怪的是,她握木剑时有一瞬很细微的不适,像手里拿的不是惯用之物。她的腕力很活,发力却不走正锋,倒像更习惯某种能弯、能缠、能从极近处抽出的兵器。
谢辞鸢没有点破。
“刺。”
顾蘅乖乖照做。
第一剑歪了。
力道也轻,剑尖晃得厉害,像一个从未练过剑的新弟子。
谢辞鸢看着她。
“再来。”
第二剑仍旧歪。
第三剑时,顾蘅还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她自己先笑了,抬头道:“姐姐,我是不是不太适合练剑?”
谢辞鸢走过去。
顾蘅站在原地没有动,笑意仍在,指尖却已轻轻扣紧木剑。
谢辞鸢停在她身侧,没有碰她的肩,也没有扶她的手。只折了一根梅枝,隔着枝条轻轻点了点她的右腕。
“这里太僵。”
顾蘅低头看。
梅枝又点到她脚边。
“脚不稳。”
再点剑尖。
“你在故意让它抖。”
顾蘅的笑淡了一点。
谢辞鸢收回梅枝。
“素雪峰没有旁人。你不必装。”
风吹过雪坪。
梅枝上的一点积雪落下来,碎在两人之间。
顾蘅抬头看她。
那双灰眼睛里方才的乖巧慢慢退了些,露出一点更冷、更静的东西。像薄冰下的水终于显出原本颜色。
“姐姐在说什么?”她问。
语气仍旧软。
谢辞鸢道:“你听得懂。”
顾蘅看了她片刻,忽然笑出声。
这一次,她笑得比之前真切些,也危险些。
“可我真的不会呀。”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木剑忽然一转。
方才还晃得不成样子的剑尖在瞬间稳住,贴着谢辞鸢手中梅枝横削过来。她动作很快,不像初学者,更不像一个十岁模样的孩子。剑势短促,没有多余招式,直取人手腕,是在狭窄空间里养出来的杀招。
谢辞鸢没有躲。
她只将梅枝往下一压。
木剑撞上梅枝,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瞬,顾蘅手腕被震得一麻,剑势被迫偏开。谢辞鸢没有追击,梅枝停在她喉前半寸处。
顾蘅低头看那截梅枝。
枝头还带着一朵未开的梅苞。
她眨了眨眼,忽然很轻地叹了一声:“姐姐好厉害。”
谢辞鸢道:“再来。”
顾蘅抬眼:“不问我为什么会?”
“不问。”
“也不问我从哪里学的?”
“不问。”
顾蘅眼底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她似乎没有料到谢辞鸢会这样答。
若谢辞鸢追问,她有许多话可以挡回去。她可以说自己不记得,可以说路上遇到过好心人教她,可以说生死关头乱学的,甚至可以故意露出一点可怜,让对方不忍逼问。
可谢辞鸢不问。
不问便没有漏洞。
也没有逼迫。
顾蘅握着木剑,忽然觉得这比追问更难应付。
谢辞鸢看着她:“只练剑。”
顾蘅沉默片刻,笑了一下:“好啊。”
第二次交手,顾蘅没有再装得太笨。
她仍旧藏了许多,但至少不再把剑尖抖给谢辞鸢看。她的剑路很杂,没有成体系的师承,更多是本能,是躲避、偷袭、反杀,招招短,招招狠。她不喜欢开阔剑势,总往人身侧、腕下、肋间这些刁钻地方钻。
谢辞鸢用一截梅枝,将她所有攻击一一压回去。
十招后,顾蘅呼吸乱了。
二十招后,她额角渗出细汗。
三十招时,谢辞鸢手中梅枝轻轻一挑,木剑脱手飞出,落进雪中。
顾蘅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她没有去捡剑。
谢辞鸢也没有让她捡。
“你怕正面接剑。”
顾蘅抬手擦了擦汗,笑道:“我打不过姐姐,当然怕。”
谢辞鸢看着她:“你怕的不是输。”
顾蘅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雪坪上一时安静。
远处梅枝被风压低,雪粉簌簌落下。
顾蘅弯腰捡起木剑,声音轻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再来?”
谢辞鸢没有再逼。
“今日到这里。”
顾蘅抬头:“这么快?”
“你手在抖。”
顾蘅垂眼看自己的手。
她握剑的手确实在抖。不是脱力后的抖,更像经脉承受不住某种旧伤牵扯。她把手藏进袖中,笑道:“冷的。”
谢辞鸢道:“嗯。”
她明明知道不是冷,却没有拆穿。
顾蘅看着她,眼底情绪微动。
谢辞鸢转身去取药。
素雪峰的药房就在雪坪旁边,是间很小的石室。里面药柜不多,却收拾得很干净。谢辞鸢取了温脉膏,又用小炉温开,才端到顾蘅面前。
“手。”
顾蘅没动。
谢辞鸢把药碗放在石桌上,没有伸手去抓她。
“自己抹也可以。”
顾蘅低头看那碗药。
药香温和,没有南宫药楼里那种苦腥味。可她仍旧没有立刻碰,先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等了片刻,才慢慢抹到手腕上。
谢辞鸢全程没有催。
顾蘅抹药时,袖口滑开了一点。
谢辞鸢看见她腕侧有几个极细的针痕。
不新。
也不算旧。
像有人常年以针入穴,压制某种疼痛,或吊住一条随时会断的气脉。
顾蘅似有所觉,很快将袖口拉回去。
谢辞鸢移开视线。
顾蘅抹完药,忽然道:“姐姐,你对谁都这样吗?”
“哪样?”
“这么有耐心。”
谢辞鸢想了想:“没有.”
顾蘅一怔。
谢辞鸢道:“只对你。”
这句话落得太直。
直得没有半点转圜。
顾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很快垂下眼,用袖子遮住药碗,像在认真擦手腕。可谢辞鸢看见她耳尖轻轻红了一点,又很快被寒风吹白。
“姐姐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顾蘅低声道。
“误会什么?”
顾蘅抬眼,灰色眼睛重新弯起来:“误会姐姐很喜欢我呀。”
谢辞鸢看着她。
她本该避开。
本该说你是师妹,照顾你是应该的。本该把这句话轻轻揭过去,免得让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心思深重的小姑娘又抓到什么可以试探的线头。
可她想起衔月小时候也问过类似的话。
那时衔月抱着一只缺耳朵的布老虎,仰头问:“姐姐最喜欢我吗?”
她当时正在劈柴,随口说:“嗯。”
衔月便抱着布老虎跑去给父亲听,得意得像赢了全天下。
如今顾蘅问得更狡黠,更像玩笑。
谢辞鸢却仍旧答了。
“嗯。”
顾蘅彻底安静下来。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
药碗上的热气被吹散,变成一缕很淡的白雾。
顾蘅低下头,忽然笑了一声。
“姐姐真奇怪。”
谢辞鸢没有反驳。
顾蘅用指尖慢慢抹开药膏,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才来一天。”
谢辞鸢道:“嗯。”
“你又不认识我。”
“嗯。”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谢辞鸢沉默。
这个问题她答不了。
因为能说出口的答案都是假的。
你像我妹妹。
你可能就是她。
我找了你十年。
我不敢认你,也不敢不认你。
这些话都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顾蘅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便像早料到一样,把袖口放下:“算了,姐姐不想说就不说。”
她说得洒脱。
可谢辞鸢听出一点极轻的失落。
不是因为没得到答案。
而是因为她早已习惯不真正得到任何答案。
午后,泠玄素开了洞府。
顾蘅正式拜师。
素雪峰没有大礼,也没有宾客。只有峰顶一座小小的清心殿,殿中供着太虚境历代祖师牌位。香炉里的灰积得很薄,显然平日少有人来。泠玄素站在殿前,谢辞鸢立在一旁,顾蘅跪在蒲团上。
她跪得很端正。
端正得不像临时学的规矩。
泠玄素看着她:“入我素雪峰,规矩不多。”
顾蘅抬眼。
“第一,不欺师。”
顾蘅笑了笑:“好。”
“第二,不残害同门。”
“好。”
“第三,不叛宗。”
顾蘅这次没有立刻答。
殿中安静了一瞬。
谢辞鸢看向她。
顾蘅跪在蒲团上,灰色眼睛映着香火。她脸上仍旧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过了片刻,她轻轻问:“若宗门先不要我呢?”
泠玄素看着她。
这句话问得太清醒。
不像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
泠玄素道:“素雪峰要你。”
顾蘅睫毛动了动。
泠玄素又道:“只要你不伤她。”
这个“她”没有明说。
可殿中三人都知道是谁。
顾蘅慢慢转头,看了谢辞鸢一眼。
那一眼很轻。
轻得像只是随意扫过。
可谢辞鸢在其中看见一点极深的东西。像刀锋藏在水底,又像一个人把最不能被碰的东西抱在怀里,哪怕自己浑身是伤,也不许旁人靠近。
顾蘅重新看向泠玄素。
“我不会伤她。”她说。
声音很轻,却没有笑。
泠玄素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将一盏拜师茶放到顾蘅面前。
顾蘅双手端起,递给她:“师傅。”
泠玄素接了。
茶盏落在掌心时,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顾蘅的手太冷。
冷得不像一个活人的手。
泠玄素垂眼喝了一口茶。
“从今日起,你名列素雪峰门下。”
顾蘅俯身叩首。
额头触到地面时,她闭了闭眼。
没人看见她眼底那一瞬间掠过的疲惫。
只有谢辞鸢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慢慢握紧。
拜师礼结束后,泠玄素给了顾蘅一枚弟子令,又给了她一本入门心法。
顾蘅翻开看了一眼,笑道:“师傅,这么厚啊?”
泠玄素道:“嫌厚?”
顾蘅摇头:“我识字少,怕学得慢。”
谢辞鸢看了她一眼。
她撒谎。
方才翻心法时,她看得很快,目光落在经脉运行图上时没有半点茫然。她不止识字,还看得懂修行术语。
泠玄素也看出来了。
可她没有戳破,只淡淡道:“学不会,问你师姐。”
顾蘅立刻看向谢辞鸢,笑得乖巧:“那以后麻烦姐姐了。”
泠玄素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谢辞鸢低声应:“嗯。”
顾蘅拿着心法和弟子令,随谢辞鸢离开清心殿。
走到殿外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泠玄素仍站在殿中,白衣冷淡,神情难辨。香火在她身前缓缓升起,将她眉眼隔得有些模糊。
顾蘅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师傅好像不太喜欢我。”
谢辞鸢道:“她对谁都这样。”
“对姐姐也这样?”
“嗯。”
顾蘅笑了:“那姐姐还真可怜。”
谢辞鸢没有接。
顾蘅跟在她身侧,踩着雪往前走。她今日换了素雪峰弟子服,远远看去,倒真像刚入门的小师妹。可她每走几步,都会留意身后;每经过转角,目光都会先扫一遍可藏人的地方;遇见垂落的梅枝,她会避开,不让枝条碰到后背。
谢辞鸢看得越多,心口便越沉。
回到东厢后,顾蘅把弟子令放在桌上,又把心法压在枕边。
谢辞鸢道:“心法今晚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