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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江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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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火从阿蘅护腕里冒出来时,谢辞鸢正替她缠第二层纱布。

那火没有热意,绿得发冷,薄薄一线贴着银片边缘游走,像草叶上将落未落的鬼火。阿蘅手腕动了一下,纱布被血沾住,谢辞鸢抬眼看她,她却先把袖口往下压。

“别遮。”谢辞鸢道。

阿蘅指尖停住,笑了一下:“姐姐现在管得越来越细了。”

谢辞鸢没有接她这句玩笑,只扣住她手腕,把那枚薄银片从护腕内侧取出来。银片被碧火烧得微微发亮,火光映在阿蘅苍白的指节上,像一层淡淡的青霜。

石室里其他人都在忙。温怜守着陆青吟和王承,林越给刚救出的弟子包扎,赵逢抱着许应坐在墙边,一只手仍死死按着许应肩膀,怕他醒来乱喊。季衡蹲在矮台前,用半截阵尺压住剩下的命牌,脸色比刚才更差。

没人往这边看太久。

谢辞鸢把银片托在掌心:“谁传来的?”

阿蘅看着那点碧火,眼里笑意淡下去:“旧人。”

碧火忽然一跳,银片上浮出几行细字。字形不是太虚境常用灵文,笔画细长,像一枚枚黑月被火烧弯。谢辞鸢看不懂全部,只认出其中反复出现的两个字。

命册。

阿蘅看懂了。

谢辞鸢看见她脸色变了。不是害怕,也不是意外,更像一条早就埋在心里的线,被人隔着很远猛地拽了一下。

“写了什么?”谢辞鸢问。

阿蘅低头,目光扫过银片,声音很轻:“提醒我别往里走。”

“只写了这个?”

阿蘅抬眼:“姐姐觉得呢?”

谢辞鸢看着她。

阿蘅叹了口气,像被她看得没办法,只好把银片往她面前偏了一点:“她说,核心命册不能靠近。殷夜来当年借命城藏过一个人,留下的遮命阵没坏干净。无命数者若靠近命册,会被重新找见。”

“被谁找见?”

阿蘅没有立刻答。

银片上的碧火又跳了一下,映得她灰色眼睛深处一片冷。谢辞鸢想起祠堂壁画上的巨眼,也想起第七章里季衡没敢说完的那句话。外面的什么东西。那些壁画、旧印、残页、命牌,都在绕开同一个答案。

阿蘅终于道:“天上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谢辞鸢胸口一沉。

她没有问是不是天道。这个词太重,在这样的石室里念出来,像会把头顶那层看不见的东西也引下来。

“传讯的人是谁?”

阿蘅指尖擦过银片边缘:“江蓠。”

谢辞鸢记住这个名字。她从前听过一次,在阿蘅无意提起旧札时。那时阿蘅只说,江蓠懂些玄阴旧术,后来死在南宫家手里。可死去的人不会传讯,除非这条讯息早被留在某个阵里,等阿蘅走到这里,才被银片接住。

谢辞鸢道:“她为什么知道你会来?”

阿蘅低声道:“她不知道我会不会来。她只是把能拦我的话,都提前放在路上。”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

谢辞鸢却听出里面一点很淡的旧意。江蓠大概曾经很多次拦过她,拦她回头,拦她冒险,拦她拿自己的命去赌。可阿蘅仍走到了这里。

碧火再次亮起,银片上的字开始变化。

阿蘅垂眼读着,唇线慢慢抿紧。

谢辞鸢这次没有等她选择能说的部分,直接道:“念出来。”

阿蘅看她一眼:“姐姐确定要听?”

“确定。”

“听了会更想拦我。”

“那你更该念。”

阿蘅低低笑了一声,笑里没有多少轻松。她看着银片,一字一句念道:“夜安,若你看见此讯,说明你已经入命城内层。不要近命册。殷夜来当年不是为了成仙改城,她在藏人,也在躲债。命城能暂避天视,却避不过命册自查。你无命数,本是漏网之人,越靠近命册,越像把自己的血滴回网心。”

夜安。

这两个字落下时,谢辞鸢握着纱布的手停了一瞬。

阿蘅没有看她,继续念:“命册若重新定位你,会牵动你身上所有被割断的线。南宫偷不走你的命,不代表它不会回来找。若你还活着,回头。若有人与你同行,别让她陪你死。”

最后一句念完,石室里只剩命牌偶尔发出的轻响。

谢辞鸢看着阿蘅。

阿蘅把银片合进掌心,碧火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她没有解释夜安,也没有解释“她”是谁。她只是看着矮台上剩下的命牌,像刚才那段话和她并无关系。

谢辞鸢开口:“夜安是谁?”

阿蘅肩膀轻轻一动。

这动静很小,小到旁人未必能看出来。谢辞鸢却离得近,看见她指尖压住银片,也看见她掌心伤口又渗出血。

“一个名字。”阿蘅道。

“你的名字?”

阿蘅沉默。

谢辞鸢没有逼她立刻答。她把纱布重新缠好,结扣时避开伤处。动作落得很轻,声音也低:“阿蘅,你现在要去命册?”

阿蘅看了她许久:“若我说是呢?”

“为什么?”

“因为真正出口多半在那里。”

“只是出口?”

阿蘅垂下眼。

谢辞鸢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一点点冷下去。她太熟悉阿蘅这种沉默。每一次她不答,都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答案太危险,她不愿让人碰。

“还有答案。”阿蘅终于道。

“什么答案?”

“我为什么无命。殷夜来藏的那个人是谁。南宫家为什么偏偏选我。还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到底还能活多久。”

谢辞鸢指尖一紧,纱布结被她拉得发皱。

阿蘅抬手按住她的手背:“姐姐,松一点,疼。”

谢辞鸢松开力道,却没有放开她:“知道危险还要去?”

“知道。”

“江蓠让你回头。”

“她以前也常让我回头。”

“你从不听?”

阿蘅想了想,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偶尔听。比如她让我别吃南宫地牢里的冷馒头,我听过。”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谢辞鸢心口。

她看着阿蘅,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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