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鸢道:“换一个。”
“为什么?”
“这个我已经答过了。”
阿蘅怔住。
谢辞鸢把她手腕放回被中,指尖仍覆在红绳旁边:“在命册前答过。”
雨夜安静了一瞬。
阿蘅眼底的锋利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想笑,喉咙却发紧。那道书脊、那根红绳、那句没有说出口却从未松开的选择,原来谢辞鸢都记得,也把它当成答案。
她终于不再绕弯,低声道:“我想要姐姐亲我。”
谢辞鸢看她。
阿蘅抬起眼,眼尾还红,神色却认真:“不是因为我疼,是我想要。”
谢辞鸢的手指轻轻一顿。
下一息,她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回轻了些,也更久。阿蘅伸手攀住她肩背,指尖摸到她衣料下未愈的伤,动作停住。谢辞鸢察觉她退意,握住她手腕,把那只手重新按在自己肩上。
“别退。”
阿蘅呼吸一乱:“姐姐的伤……”
“不妨事。”
“你白日还说我不能硬撑。”
“我也没学会。”
阿蘅被她气笑,又被她吻住。笑意碎在唇间,雨声也碎了,药灯摇了摇,帐边影子交叠得更深。
等两人分开,阿蘅已没什么力气,靠在谢辞鸢怀里,腕上的烙痕安静下来,只剩一圈淡淡白痕。谢辞鸢替她整理衣襟,又把袖口仔细盖好,动作比方才亲她时克制许多。
阿蘅看着她:“姐姐亲完就这么正经?”
谢辞鸢把被子拉到她肩头:“睡觉。”
“我睡不着。”
“闭眼。”
“姐姐陪我?”
“我在。”
阿蘅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姐姐。”
“嗯。”
“我以后可能还会做坏事。”
谢辞鸢坐在榻边,手仍被她牵着:“别瞒我。”
“若我瞒了呢?”
谢辞鸢垂眼看她:“我会生气。”
阿蘅笑出声,笑完又咳了两下。谢辞鸢皱眉,刚要扶她,阿蘅已经自己靠过来,额头贴住她手背。
“好凶。”
“嗯。”
“我喜欢。”
谢辞鸢没再说话,只替她把被角压好。
雨过半夜时,小院静了许多。秦小满没有再炸炉,许照微也没在后院讨价还价。陆青吟来过一次,隔着帘子问了一声,谢辞鸢说烙痕已退,她便放轻脚步离开。阿蘅听着她走远,才从谢辞鸢怀里抬起眼。
“陆师姐会不会猜到?”
谢辞鸢看她:“猜到什么?”
阿蘅笑:“姐姐装得真像。”
谢辞鸢把温水递给她。阿蘅喝了一口,刚要说话,枕边那枚暗色玉简忽然热了一下。
她指尖顿住。
谢辞鸢也看见了。
屋里刚缓下来的暖意被那一点暗光割开。玉简藏在枕下,色泽近黑,表面没有太虚境的灵印,只有一道极细的玄色纹路。阿蘅看着它,唇边的笑慢慢收起。
谢辞鸢低声道:“谁的?”
阿蘅没有立刻答。
这沉默太短,却足够让谢辞鸢眼神冷下来。
阿蘅伸手拿起玉简,掌心贴上去,一行细小灵字浮在她眼前。她能看见,谢辞鸢看不见。可谢辞鸢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
阿蘅读完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玄阴旧部已收到南宫礼单消息。赤砂岭旧痕被翻,南宫家追查提前。殷玄度候令。
雨声忽然显得远了。
阿蘅看着“候令”二字,心口那点因亲吻生出的热意还没散,另一股旧冷已经沿着骨头爬回来。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谢辞鸢看着她:“阿蘅。”
阿蘅抬眼。
“告诉我。”谢辞鸢道。
阿蘅握着玉简,笑了一下。若换成从前,她会说没什么,会把玉简收回袖中,再拿一句讨巧的话遮过去。可谢辞鸢方才说了,别瞒我。
她低头看着两人仍交握的手,轻声道:“殷玄度来信。”
谢辞鸢没有问殷玄度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会来信。她只问:“说什么?”
阿蘅指腹摩挲过玉简边缘:“南宫家查得比原计划快。赤砂岭旧痕被翻出来了,玄阴旧部在等我下一步。”
谢辞鸢的手没有松。
阿蘅抬头看她,声音很轻:“姐姐,我不是现在才和他们联系上的。”
“我知道。”
阿蘅怔了怔。
谢辞鸢看着她:“你藏事的样子,我见过很多次,藏得很不好。”
阿蘅一时说不出话。
窗外雨水顺着檐角落下,滴进石槽。屋里药灯将要燃尽,火光缩成一点豆大的黄。谢辞鸢坐在这点光里,眼神比雨夜还静。
“这一次,”她说,“别把我排出去。”
阿蘅握着玉简的手紧了又松。她想起自己从前想过的话,不能把谢辞鸢拖进玄阴血脉与天道残文里。可谢辞鸢已经站在这里,吻过她,护过她,也看着她手里的玉简,让她开口。
阿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里有点哑。
“姐姐。”
“嗯。”
“你现在真不好骗。”
谢辞鸢道:“你教的。”
阿蘅靠过去,把玉简放进她掌心。那枚暗色玉简在谢辞鸢手里没有显字,却带着一点冰冷的重量。
“那姐姐替我拿着。”
谢辞鸢看她。
阿蘅弯了弯唇:“我怕我又藏起来。”
谢辞鸢收拢手指,把玉简握住。
“好。”
阿蘅闭上眼,重新靠回她怀里。腕上的烙痕不再发亮,红绳贴着皮肤,旧结微热。她知道雨停以后,南宫家的手还会伸来,玉衡峰的册子还会翻,玄阴旧部也还在等她落子。
可这一夜,她把玉简交出去了。
谢辞鸢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动作轻得像怕惊动药灯最后一点火。
阿蘅没有睁眼,只把手指扣进她掌心。
“姐姐,别后悔。”
谢辞鸢握紧她:“睡。”
阿蘅唇边浮出很淡的笑。
雨声贴着窗纸落了一夜。她在谢辞鸢怀里睡去,梦里没有命册翻页声,只有红绳贴在腕边,烫得她不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