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眼前一红,身体比念头更快地追过去。霜月横斩,剑意在阿蘅身前开成一枝白梅。花影挡住老人掌心,青火被冻成薄白,再被剑风碾碎。
阿蘅的后背撞进谢辞鸢怀里。
谢辞鸢一手扣住她腰侧,把人往身后带。她扣得很紧,紧到阿蘅低低喘了一声。
“姐姐……”
“别动。”
太上长老盯着她们,眼里那点笑意散了。
“好一个太虚仙君。”
谢辞鸢道:“你杀不了她。”
“那便杀你。”
青火骤起,红灯里的灯油倒卷而下,化成数十道火线。火线缠向霜月,也缠向谢辞鸢的白发。她闻到发尾被火气燎过的焦味,耳边全是阵壁外的惊呼。沈惊鸿在喊她退,韩长老在骂人,殷玄度撑着伤躯又扑了回来。
谢辞鸢未退。
她松开阿蘅,双手握剑。
雪意从剑柄爬上指节。白梅由剑身开起,继而在她脚下开。血阵里每一处裂缝都凝出一瓣梅影,冷白花瓣贴着青火铺开,竟把那盏红灯的光逼得暗了一截。
太上长老额角抽动,手中血线齐齐绷紧。堂内南宫主脉的人哭喊起来,血印被他抽得发黑。谢辞鸢看见南宫二爷也跪不稳,手掌抠进石缝,仍死死盯着阿蘅。
她不想杀这些人。
阿蘅要杀,殷玄度要杀,南宫主脉也确该被清算。可她的剑不能替阿蘅做这件事。她握霜月,只为把伸向阿蘅的手斩断。
剑意贴着心脉往上涌,那道极淡声音又来。
放下她。
谢辞鸢闭了下眼。
雪中梅枝从识海深处浮起。早前那片慈悲的静雪不在了,此刻梅枝上沾着血,花瓣边缘冷得发白。她听见阿蘅的呼吸,听见自己肩头血滴落地,也听见太上长老掌心青火再度凝起。
她睁眼,一剑递出。
霜月划过青火,未带杀气,却把火线一根根拆开。剑尖到老人胸前时,梅影忽然合拢,像一枝在寒夜里弯下来的花枝,轻轻点在血印正中。
太上长老脸上的皮肉抽了一下。
“顾霜序……”
后两个字卡在喉间。
白梅从他胸口开出来。第一朵很小,贴着血印,第二朵开在肩头,第三朵沿着手臂爬到枯指。青火被梅意吞下,祖祠红灯猛地暗了半边。太上长老往后退,脚下却被反阵锁回原处。
谢辞鸢的剑停在他喉前。
她未刺下去。
太上长老胸口血印裂开,反噬沿着主脉血线倒卷。堂内几个族老同时惨叫,护阵长老手中骨杖碎成数截。殷玄度抓住机会,带玄阴旧部再度封住祖祠门。黑纹把门缝一点点缝合,红灯被关在门内,只余半盏残光。
太上长老跪倒在地,喉中发出破风般的喘息。
谢辞鸢垂着剑,血从袖口滴到剑身上。白梅遇血,仍旧冷白。
她听见阵壁外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沈惊鸿的声音才响起,哑得厉害:“谢师姐……”
谢辞鸢没回头。
阿蘅从她身后走出来,手指碰到她背上的血,又绕到她腕上。谢辞鸢低头,看见阿蘅指尖发抖,布条早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
“姐姐。”阿蘅仰头看她,“疼吗?”
谢辞鸢看着她。
阿蘅脸上沾着灰,唇色也白,可眼神很急,急得不像方才那个翻阵困主脉的人。
疼吗?
她肩头、掌心、心脉都在疼。可那疼浮在身外,像别人的伤。她想说疼,舌尖却停住。
阿蘅抓着她的手腕,力道一点点加大。
“你说话啊。”
谢辞鸢抬起另一只手,擦掉阿蘅脸侧一点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
“你伤着了吗?”她问。
阿蘅眼底猛地一红。
“我问你疼不疼。”
谢辞鸢沉默了片刻。
太上长老还跪在不远处喘息,南宫二爷被反阵逼得伏在骨灯残册前,南宫昭的哭声从堂心断断续续传来。灭门还未结束,清算才刚到最血腥的地方。
谢辞鸢却只看着阿蘅的手。
她的手在抖。
谢辞鸢把那只手握进掌心,慢慢收紧。
“等你算完账。”她说,“再给我包。”
阿蘅望着她,眼泪没掉下来。
她忽然伸手抱住谢辞鸢,额头抵在她肩口,避开伤处,却还是沾了一脸血。
谢辞鸢身体僵了一息,很快抬臂环住她。
心口仍空。
手却抱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