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西园行为医学中心矗立在休斯顿西南部的荒地上,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与远处稀疏的棕榈树融为一体,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惨白的光。
白叙研究这张建筑平面图研究了整整两天。但研究了所有路线之后,他发现最可行的方案只有一种——硬闯。
君天诏听完笑了半天:“你还不如拿个C4把那里炸了。”
白叙没空和他开玩笑:“我到时候会从后门出来,你在那等我就行。”
白叙走进医学中心。
推拉式玻璃门从两侧滑开。接待大厅只有前台亮着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把那张疲惫的脸照得发青。
“我要见个人。”白叙走过去。
接待员抬起头,手机还握在手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姓名?”
白叙随口说了一个名字:约翰·史密斯。世界上最普通的名字,普通到每个医院都有至少三个病人叫这个名字。接待员放下手机,转身在身后的档案柜里翻找。
白叙没有等她翻完,转身走向走廊。
步幅均匀,像一个来探病的普通家属。左转,右转,直走,经过护士站。护士站的灯亮着,里面没有人。
一楼的楼梯口敞开着,没有门禁。白叙直接走进去。到了二楼,防火门关着,门把手上有锁。他用刀撬了几下,听见锁舌弹开的声音。
推开门看了一眼,没人。继续往上走。
三楼。走廊里的灯光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防火门上嵌着一块方形的玻璃窗,白叙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拧不动。
门框上方有一个圆形的电子门禁感应器,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白叙站在楼梯间里,手按上枪柄。开枪会触发警报,到时候更不好救人。他正打算换一条路,门禁响了。
“嘀”的一声,防火门被一个护士从里面推开。
白叙立刻侧身挤进去。护士还没来得及反应,白叙抬手猛敲了一下她的后脖颈。护士往前一倒,白叙从她口袋里摸出门禁卡,闪身进了走廊。
走廊漫长空旷,灯光白得发蓝。两侧的门紧闭着,上方嵌着巴掌大的钢化玻璃。
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透过玻璃他看见了黎绥。
白叙把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嘀”的一声,锁舌弹开。
黎绥躺在白色的铁架床上,被束缚衣捆着。厚帆布从胸口一直包裹到大腿,袖子在身后交叉,手腕处的魔术贴绑带固定在床栏杆上。他侧着头,脸朝着门口,眼睛闭着。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照得更白,几乎透明。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的眉毛。
白叙走到床边,弯下腰。
黎绥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起伏。手腕上的魔术贴勒得很紧,皮肤边缘泛起一圈青紫色。白叙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
“黎绥。”
没有反应。
白叙从口袋里摸出军刀,割断手腕上的束缚。他伸手到黎绥脖子下面,把他扶起来。黎绥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还是没醒。
白叙没有时间等。他把黎绥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从床上拉起来。黎绥的脚落在地上,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坠。白叙收紧手臂,把他捞回来。
走廊里的警报响了。
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咆哮。红色的警报灯开始闪烁,一亮一灭,把一切染成血红色。流动的红光,似血如火,像什么不可挽回的东西正在崩塌。
走廊两端都有人影在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叙拖着黎绥往楼梯间跑。黎绥的脚在地上拖行,鞋底摩擦地毯,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头靠在白叙肩膀上,眼睛依旧闭着,像一只从巢穴里被掏出来的幼鸟,对外界的混乱毫无知觉。
楼梯间的门是钢制的,和来时一样。白叙把黎绥靠在墙上,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去推门,推不动。
门禁的感应器红灯一闪一闪。白叙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从护士身上偷来的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没有反应。门禁系统已经切换到了紧急模式,卡失效了。
白叙退后一步,抬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面墙都在颤。门弹开了一条缝,但锁舌还卡在门框里。白叙拔枪,对准锁舌开了一枪。锁舌崩飞,门被踹开,撞在墙上。
白叙拖着黎绥冲进楼梯间,身后是追来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没有往下跑。他往上跑。四楼,天台,这是他两天来在平面图上反复走过的路线。
四楼的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门禁,但上了锁。白叙开枪打烂门锁。身后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白叙拉开门,抱着黎绥从天台跃出。依靠空调外机和护栏,几下翻出围墙。
此时休斯顿的天空是暗红色的,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一片浑浊。
围墙外面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几只垃圾桶歪倒在草丛里。
车灯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
一辆黑色的SUV疾驰而来,急刹停住。白叙拉开车门,把黎绥推进去。
车立刻启动,快速逃离。
“黎绥!黎绥!”
白叙轻轻拍打黎绥的脸颊,终于把人拍醒了。
黎绥在车辆的颠簸中睁开眼睛。他看见一张脸,贴得很近,鼻梁很高,眉骨上有断开的疤痕,眼睛是浅褐色的。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闭上,又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