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是君天诏找到的唯一能提供一点保护和售后的地方,那辆SUV就是从这里借来的。
他在最里面的屋子里和那些管理员砍价
"Can you go a little cheaper?(“便宜点,行不?”)
对面的黑人舔了一下嘴唇,喷出唾沫星子:"Bro, we gotta make a living too."(“兄弟,我们也是要挣钱的。”)
君天诏放弃了,钱现在不是重点,他还得想办法弄到君天渺的地址:"Alright. Do you guys have anyone who can check travel records? I need to find a Chinese person."(“行吧,你们这里有人能查出行记录吗?我要找一个中国人。”)
一直站在旁边的矮个子黑人靠过来:"Immigrant? Hong Kong? Taiwan?"(“移民?香港?台湾?”)
君天诏:"No, no. Mainland Chinese. Tourist."(“不不,大陆的,游客。”)
几个黑人对视一眼,撇撇嘴:"Nah, mainland's out. We don't dare touch that — too easy to get ourselves killed."(“不行,大陆的不行,我们不敢查,很容易死的。”)
君天诏也知道中国公民出入境记录、交通订票受到极其严格的管辖与保护。现在要找君天渺简直难如登天。
君天渺这个傻鸟被骗了还给人数钱。
找骇客是行不通了。君天诏正琢磨要不要联系本地蛇头,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些声响。
君天诏好像听见白叙的声音,好像还在喊“黎绥”。
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君天诏赶紧跑出去,就看见白叙和黎绥两个人在街上。
“放开我!”黎绥用尽全力挣扎,手臂被白叙抓着,“救命!救命——!”
君天诏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镇静剂。他把针管举起来,拇指抵住活塞,走到黎绥身边,正准备扎下去。
“你干什么?”白叙伸出手,拦住了他。
“把他弄晕啊。”君天诏捏着针管往前递了递,“不然你打算让他就这样?他满大街喊救命,引来警察,我们就全完了。我现在是非法入境,你是FBI通缉犯。再来个联邦警察,这个组合太齐活了,我都可以写本自传了。”
白叙收紧了抱着黎绥的手臂:“不需要。把话解释清楚就行了。”
黎绥从白叙的手臂里挣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你们到底是谁?”
白叙张了张嘴:“我——”
“嘿。”那个叼着烟的女人走了过来,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I been watchin’ y’all for a minute now.”[“我看你们很久了。”]她说话的时候烟在嘴角上下跳动,烟雾从她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一股廉价香烟的呛人味,”How much this Omega run? I’ll take it, y’all.”[“这个Omega多少钱?我买了。”]
黎绥眨了一下眼,他没听懂。那个女人的口音很重,还有些俚语,他只抓住了几个词——“Omega”,“多少钱”,连在一起,他不确定自己理解的对不对。
“We are not in the human trafficking business.”[“我们不是搞人口买卖的。”]白叙把黎绥往身后挡了一下。
女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用烟头点了点白叙,又点了点君天诏,最后点了点黎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Y’all’s combo — ain’t that just for traffickin’ Omegas?”[“你们这种组合,不就是专门拐卖Omega的吗?”]
确实黎绥现在身上穿着束缚衣,被两个alpha围着,看起来确实不太正常。
白叙没说话,拽着黎绥的手臂,转身就走。黎绥被他拉着,踉跄了几步。
铁门在身后关上,街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外面。
黎绥的肩膀甩了一下,把白叙的手从自己手臂上甩开。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
“你说你十五岁?”君天诏站在几步开外,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裤兜里。
黎绥抬了一下下巴:“对。”
“要不你照照镜子?”君天诏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你现在二十四岁了。”
黎绥没有说话。他看着君天诏,眼睛一眨不眨。
“哦,差点忘了,你现在只记得自己十五岁。”君天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我想一下,我弟当初怎么形容你的……”
“你弟?”黎绥的眉毛一抬。
“君天渺啊。我是君天诏。我和你没怎么见过,大概在你二十二岁的时候,我才和你有过商业合作。”
黎绥仔细看了一眼君天诏,确实和君天渺有点像。他知道君天渺有个哥哥,只是很早就出国读书了。但是商业合作?二十二岁?
“什么商业合作?什么意思?”
“呃,就是帮你跑一下国外的订单。”
“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君天诏深思了一下:“你是个无良商人。”
白叙靠在墙上,看着黎绥那张脸上。黎绥没有刻意控制表情,眉毛皱起,看起来像是稚气未脱学生。
“什么?”黎绥大脑宕机了,“能不能说明白?”
君天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就是你现在失忆了。同时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失忆也是你该的。”
黎绥看了看白叙又看看君天诏:“知道了,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白叙觉得自己真是蒙冤:“黎绥,我真不是坏人。”
十五岁的少年,看谁都像坏人。
“你为什么一直叫我黎绥?我不姓黎。”
“你改名了。”君天诏回忆了一下,他对黎绥的过去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大致了解了一点,“你自己跑去加入黎家的户口本,自然就改了。”
“怎么可能?我只会和我妈姓。”
“哦,你妈已经死了。”
“你妈才死了!”黎绥冲上去就是一拳。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蛮力。拳头擦着君天诏的下巴过去的,差一点就打中了。白叙一把拽住黎绥的手臂,把他拉了回来。
“你妈妈,在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不管你信不信,你生气也没用。”君天诏站在那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烟。
白叙看见眼泪从那双下垂眼里掉出来。
那双下垂此刻眼目眦欲裂?,没有往日里那点随意慵懒,那是白叙不曾见过的满身锐气的肖绥。
君天诏叼着烟点,伸手抓着黎绥的领子:“我没空和你闹。你赶紧恢复记忆行吗?现在就只有你能知道谢浔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我还急着去救我弟。”
白叙看了一眼君天诏:“你出去。我和他说。”
“行。”君天诏转身就要出门。
黎绥忽然从白叙手里挣脱,扑上去就要揍君天诏。君天诏闪身躲开了,反手肘击黎绥。黎绥躲开了,但是被君天诏扳倒在地上。
君天诏:“谢浔曾经给我科普过一个东西。叫‘药物相关性遗忘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把一个人脑子里那个‘存档’给清到几年前。你现在十五岁,可能是药物导致的。”
安静了一会儿,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黎绥躺在地上,那双下垂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眸中情绪毫无波澜。
君天诏松开膝盖站起来。他以为黎绥安静了。
黎绥猛然蜷起身体,腰腹发力,一脚踢向君天诏的小腿骨,鞋尖直奔胫骨。
“嘶——”君天诏没来得及躲,他倒吸一口气,小腿传来一阵钝痛。
“你没完了是吧?!”他一把抓住黎绥束缚衣的领子,拳头举在半空。
白叙一把扣住君天诏举着拳头的手腕。另一只手插进两人之间,把他们隔开。
“行了,都住手。君天诏,你滚出去。”
君天诏松开黎绥的衣领,把手从白叙的钳制里抽出来,朝白叙竖了一根中指。一脚踹开铁门然后又关上,发出巨响。
黎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发抖。
“肖绥,看着我,好吗?”白叙蹲下来。
黎绥抬起一点头。只露出眼睛。眼睑红肿,睫毛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不好。”声音闷在膝盖里含混不清,带着哭腔。
白叙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黎绥接过纸巾,把脸埋在纸巾里,眼泪擦掉了,但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的。
“你是谁?”黎绥的声音还有一点沙哑,“我为什么会出国?”
“我是Nash。”白叙蹲在他面前,,“是FBI探员。你出国是因为工作,然后不小心卷入麻烦了。”
黎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下垂眼打量白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