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的时间过得太快,尤其是除夕晚上之后,开了倍速一样,让江侑产生一种根本没回来的错觉,只是在床上睡了几晚。
到了初六,公司群开始活跃。
直到此刻,他有了实感,他的假期就这样没了。
要回江城,离开从小长大的家,离开奶奶。
这么多年,江侑一直有种感觉,放假和上班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上学是,上班也是。
每次放假还没好好体验,眨眼没了,上班每天都过得非常缓慢,两样望穿才能到下班时间。
这次也一样。
明明刚回来,转眼又要回去。
江侑非常不能接受,几年来头一次对上班产生了很浓厚的怨气。
早上八点,他还躺在床上,不想吃早饭不想动,手指搭在枕头边,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陈屿白来逗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人逗起来。
再次伸手去碰他手指,江侑终于给出点回应,手指微微蜷缩了下,抓住他的手。
因为很少晒太阳,江侑皮肤很白,在深色床单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江侑声音闷闷的:“陈屿白……”
他没睡醒,声音带着困倦:“我再睡会儿。”
陈屿白坐在床边:“这几晚作息很规律。”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江侑脑子不清醒,思维却跟上了。
长时间和陈屿白待在一起,他被对方同化,欲言又止的话落在他耳里,自动翻译一样。
江侑勉强撩起眼皮:“你想说什么。”
陈屿白意味不明地:“好奇。”
江侑满脸写着不相信三个字:“谁信你。”
陈屿白懒散应道:“我。”
江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说不过陈屿白,没做多余的挣扎,又躺了回去:“最后半个小时。”
“午饭叫你?”陈屿白替他掖好被子。
江侑勉强同意:“好。”
陈屿白在床边坐了几秒,放轻动作出去,关上门。
奶奶在厨房里忙着装年货,家里做的香肠酱料,一些江侑平时喜欢的小吃。
陈屿白进去后,奶奶边收拾边问:“不起啊。”
陈屿白过去帮忙,笑了声:“让他睡吧,下午的车还来得及。”
奶奶了然道:“每年都这样,养成习惯了,改不了。”
江侑平时没有很重的赖床习惯,不想起是因为不想面对,只能用这种方式逃避片刻。
陈屿白来和他聊了会天,困意散了大半,等人出去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雾蒙蒙的窗户上。
初六还能听见一两声爆竹爆炸的声音,应该是哪家的小孩买的小盒在街边小巷子玩。
又要走了。
江侑想到这几个字,烦闷地把脸埋在被子里。
他不想回去。
今年不舍的感情尤其重,可能是和父母的关系彻底闹掰不用再装腔作势,也可能是很多年的感情有了结果,江侑觉得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把陈屿白带回家,回到六年前见面的地方,奶奶同意了,陈屿白有了新的家。
江侑面冷心软,尤其是自己拥有的东西,他都想给陈屿白。
十点二十,江侑终于起床了,打着哈欠溜去厨房看奶奶准备中午吃的菜。
虽然已经二十多了,不擅长和人接触,但在奶奶面前不一样。
他倒在奶奶肩膀上,没说话。
“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是不是?”奶奶故意逗他。
江侑否认:“才没有。”
“我很少哭了。”江侑为自己辩解。
奶奶没忍住笑:“是啊,小时候是个哭包,眼泪都流干净了。”
实话。
不过江侑也不想承认。
“小时候没哭过几次。”江侑不想认,感觉很没面子。
按照他现在的行事作风,所谓的小时候应该是个很成熟的小孩。干什么事临危不乱,这样才符合他给自己规定的形象。
可惜他记忆中的自己和这些大相径庭,砍树被爷爷骗的事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光这一件小事让他像天塌了一样,哭了好几天。
奶奶作势要拿手机:“就知道你要耍赖,我手机里还存了不少照片,给你看看?”
江侑尴尬道:“我不看。”
奶奶假装不知道原因:“真不看?”
江侑偏过脸:“不看。”
江侑顺便强调:“反正我现在不哭。”
奶奶配合他:“是是,现在是大人了。”
“中午做这些,还有别的想吃的没。”奶奶备好菜。
江侑一眼扫过去,至少十个菜:“一次做这么多?”
奶奶不觉得多:“哪多了。”
“要不撤两个。”江侑商量。
奶奶不同意,本来有和他好好讲讲的想法,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奶奶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出去,给你做好吃的还不要,这孩子睡傻了。”
就这样,江侑被赶出厨房。两个家里,他都没有厨房优先使用权。
他一个悠闲的人,什么事都不用干,准确来说,没什么事是他可以干的。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想找个事做,结果没找到。
行李箱收拾好,床铺他起床叠整齐,家里的地面也干干净净,沙发上的抱枕一个挨着一个。
和之前相比是整洁不少,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侑思考片刻,得到答案,家里少了个人。
江侑假装很自然问:“奶奶,陈屿白呢。”
起床到现在他还没见过陈屿白。
奶奶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去超市买东西了,就你以前常去的那个。”
他之前常去的,是卤料店的对面。
那天下午,陈屿白第一次和他正经搭话,之后让他带他去超市,去的就是这家。一晃好几年,不知道那超市和对面卤料点还开着么,去超市的那条路是不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没有答案。
除非江侑再去一次。
说不清为什么,他很想去看看。
于是找了个理由:“奶奶,我去帮陈屿白提东西。”
奶奶嘱咐道:“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江侑出门。
街道边堆着扫在一起的炮纸,不少小孩在街边点小烟花玩,江侑对这条路无比熟悉,当初给陈屿白形容了一下。
先左拐再右拐,直走就到了。
直到今天想着当时的话重新走一遍,他才发觉当初说错了。
照着这个路线走,尽头是他给陈屿白介绍的第一份工作,酒吧当陪酒员。
还好陈屿白让他跟着,不然结合后面的事,陈屿白估计会觉得他这人目的非常不纯。
他站在对方角度想了想,如果是他遇见这样的人,可能不会再搭理对方。
而且他后来真的给他介绍了下海的工作,坐实了他的图谋不轨。
江侑有些想笑。
超市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无非是门口立起两个明星人形立牌,应该是哪款商品做活动。
江侑撩开帘子往里走,一楼飘着洗衣液的淡淡香味,音乐是最近流行的,开了空调很暖和。
江侑边走边找人。
他刚忘了问,陈屿白买什么东西,来回的路只有一条,江侑没碰见陈屿白,说明对方还在超市。
确定人在,江侑不着急了。
他目光环顾一圈,最终落在调料区。
高瘦的男人背对着,穿了件黑色大衣。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腰背挺直,半垂着眼皮似乎在看另只手里的东西。
江侑见到这幅场面,脑子冒出来一个词:居家。
与此同时心里生出个坏点子。
仅仅一两秒,在脑子里成型。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加上音乐,不刻意提防根本察觉不到有人在靠近。
江侑绕到陈屿白身后,找好角度,踮脚捂住男人的眼睛。
他刻意压着嗓音,声线和平时相比有点改变:“猜猜我是谁。”
熟悉的人还是能一下就猜到。
“谁啊。”陈屿白勾唇:“好难猜。”
他微微俯下身,配合江侑:“是不是我男朋友。”
江侑没开口。
他有意的。
装作不是他。
其实这时候他已经明白过来,根本不用变换声音去演,在外面除非是熟人,没有人会捂陌生人的眼睛。
江侑的计划再一次落空。
江侑依旧那种很低的声音:“你猜错了。”
“是么。”陈屿白低下后颈,顺势搂住他腰:“我检查一下。”
然后吻在江侑唇边。
江侑立马从捂眼睛改成推人。
他小声说:“你疯了吗。”
“没疯,”陈屿白在他耳边低声道:“现在承认了么。”
江侑对着近在咫尺地目光:“什么?”
陈屿白低笑:“是我男朋友。”
江侑偏过脸,大庭广众之下,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是么?”陈屿白继续问。
江侑视线里,有个人正推着车往这边走。
他赶紧回答:“是,松开。”
他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动。
江侑难以置信地看陈屿白:“有人来了。”
“看见了,我们谈恋爱,不行么。”陈屿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江侑被他的脸给折服:“你是不是打算被人目送回家。”
陈屿白似乎思考了几秒:“好像挺不错的。”
江侑无话可说。
“真的来了。”那人越靠越近,只是还没发现不远处两个男人抱在一起。
江侑有些急了,每到这时候他口不择言,或者说是说话不经过脑子:“我求你了。”
这种话,陈屿白很少听到,什么宝宝老公之类的江侑都叫过,求他还是第一次。
陈屿白挑眉,没松手。
到了极限,江侑认命地叫:“哥哥,求你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陈屿白目的达到,沉沉笑了,搂着江侑的腰往身边带了一下,随手扯开衣服,把江侑包住。
时间把握的刚好,路人推着购物车缓缓路过,关注点一直在货架上的东西,没察觉到旁边男人怀里有点不对劲。
江侑脸埋在陈屿白怀里,不知道路人走到哪里,只能听到轻轻的购物车轮子滑动的声音。
大概十几秒,江侑戳了戳陈屿白的腰:“走了没有。”
“没。”陈屿白不知真假:“刚好在我们身后,别乱动。”
江侑顿时安静下来。
他忍不住想象路人视角,一定很诡异,一个男人的怀里有鼓起来的包,毕生难忘。
江侑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尽力往陈屿白怀里靠,企图缩小突出来的那部分。
半分钟,江侑抬起眼:“走了吗?”
“还没。”陈屿白一脸淡定:“马上了。”
江侑怀疑:“真的假的,挑东西这么久。”
陈屿白三言两语打消他疑虑:“货比三家么。”
江侑暂时相信,又把脑袋低回去,恢复成原来的姿势。
陈屿白倒是十分自然,甚至伸手搂住他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像在安抚。
这种时候越是有动作,江侑心里越慌。
他降低音量:“你先别拍了。”
陈屿白演戏很逼真,他目光落在货架上,说话神色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怎么。”
江侑微微用了点力气,抓紧陈屿白的黑色毛衣:“我们安静点,不然更明显。”
“好啊。”陈屿白停下动作,淡薄地勾唇:“就这样站着么?”
江侑想了想:“就现在这样,我们别说话。”
大概两分钟,江侑实在没耐心:“我不管了,看见就看见吧。”
陈屿白轻笑一声:“真不怕别人看见?”
江侑破罐子破摔:“我没杀人放火为什么要怕。”
和最开始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人,仿佛最开始紧张的不是他。
江侑扒开衣服竖起脑袋,视线环视一圈,超市这一片空无一人,周边只有播放器里流行音乐的声音。
江侑愣了片刻,很快转到陈屿白脸上。
“你骗我?”江侑反应过来。
陈屿白无辜道:“没有,刚走。”
江侑盯了他几秒,陈屿白眉眼低垂,和他对视着,神色还挺坦然,找不出破绽,换个人可能相信了,但这个所谓的人是江侑,他深知陈屿白是什么样的人,百分之一百是他刻意的。
既然不承认,江侑有的办法让他开口。
江侑装模作样地点头,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迷惑对方。
等到陈屿白稍微放松警惕。
“我看见了。”江侑忽然说。
为了陈屿白更加直观地理解这句话,江侑补充:“那人只待了半分钟。”
“哦。”陈屿白糊弄道:“可能吧。”
话音刚落,他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我的错。”陈屿白带着笑意:“没注意。”
江侑毫不留情;“你再装。”
陈屿白勉强停下:“那人背对着我们,真没看见。”
江侑指出漏洞:“你说没走。”
陈屿白拖着调子嗯了一声:“我猜的。”
“……”
江侑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他维持着原来的表情:“所以你是承认了?”
“嗯,承认了。”陈屿白回答他想要的答案。
江侑唇角勾起浅淡的笑:“这次你输了陈屿白,我其实没看见。”
江侑头次反击成功,看到陈屿白略微不一样的表情,真有意思。
难怪陈屿白那么喜欢逗他。
江侑沉浸在干坏事成功的高兴里,完全没注意到陈屿白停顿了几秒,抬手把他罩住,低头吻了下来。
和刚才的吻不一样,这次的更深。
陈屿白控制得很好,踩在江侑接受的线上松开人。
“我赢了。”陈屿白扶着有点懵的江侑,嗓音温沉带着点哑意:“这次服么。”
江侑从唇缝里憋出几个字:“你牛。”
陈屿白沉声笑了:“过奖。”
陈屿白搬出他之前的话:“毕竟我,不要脸。”
江侑缓着呼吸:“对自己认知挺清晰的。”
他拉着人赶紧买完东西回家。
刚才运气好,初六超市开门流量少的可怜,让他俩钻了空子,公共场合干这种事,江侑的心态没陈屿白那么稳那么好。
江侑一刻也不想多待,虽然陈屿白在家里也不是很老实,总是干出比刚才还要猛的事,总归是在家里,没有被人看见的尴尬和担心。
到门口江侑才想起来这次去的目的,从陈屿白手里接过一个袋子。
陈屿白给他了。
江侑不用解释,陈屿白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江侑推开门,放下东西,又进了厨房。
奶奶正在炒菜,见他来了,夹起一块肉塞他嘴里。
刚出锅的红烧肉没有任何缺点,有点烫。
江侑半天咽下去,推着陈屿白往瓷台边靠。
奶奶娴熟地夹起肉,喂给陈屿白:“怎么样?”
陈屿白评价:“好吃。”
“那就行。”奶奶继续翻炒锅里的菜:“我这手艺,方圆十里没人说不好,办酒席专门请我去做菜。”
江侑躲在后面,拿着筷子这夹一点,那夹一点。
借着陈屿白挡住视线,他在旁边吃了半饱。
陈屿白和奶奶聊天,忽然伸手背在身后,勾了下手指。
江侑看见了,拍了拍当做回应。
第三下的时候,陈屿白抓住他手。
江侑不明所以,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头。
“干什么?”江侑手拿不回来。
“再有几口就饱了吧。”奶奶接话。
“……”
被说中了。
江侑底气不足:“我还能再吃两碗饭。”
陈屿白只是笑,握住他的手没松开。
冬天气温低,对方的温度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尤为明显。
江侑任由对方握住他手,在他们最开始认识的地方,地点重合,做的事情却大相径庭,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他应该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会带着陈屿白回来,以他男朋友的名义。
按照江侑的性子,他绝对不会提起,虽然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但最初的性格会保留一部分,比如面子大过天。
人活这一辈子,只要体面就行。
下午的车,奶奶执意要送他们去车站。
江侑原本不同意,去的时候可以一起,回来呢,奶奶一个人他不放心。
奶奶一句话把他说沉默了。
奶奶原话:“我也会用手机打车,别小瞧老年人。”
江侑无言半分钟:“……行。”
奶奶能甩他八百条街的智商,他没那么信心去质疑。
去的路上,他坐在后面,目光落在窗外陆续倒退的景色。
小镇面积小,有什么陈设他一清二楚,二十分钟的车程,快到目的地,江侑不舍的情绪越来越浓重。
以至于是奶奶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要下车。
转头看见奶奶的脸,江侑顿时眼眶发红。
奶奶看出什么,开玩笑:“要哭啊。”
“才没有。”江侑偏过脸,很快擦了一下眼尾。
最终没坚持住,抱住奶奶,把脸埋在奶奶肩膀上。
奶奶安慰地拍他后背:“再有两个月我就去找你们了,哭什么。”
“真的假的。”江侑竖起脑袋。
他脸上有两道很浅的泪痕,鼻子眼尾红红的。
奶奶笑着给他擦眼泪:“真的,骗你干什么,到时候来接我。”
江侑点点头:“一定的。”
奶奶握住他的手:“和小陈好好的,想我打电话,一日三餐准时吃,别熬夜。”
这话对江侑也是陈屿白说的。
陈屿白在旁边搭腔:“我监督他,奶奶你放心。”
“我放一百个心。”奶奶和陈屿白抱了一下:“好好的,明年记得早点回来。”
“嗯。”陈屿白轻笑:“一定。”
奶奶松开手,摆摆胳膊:“进去检票,一会晚了。”
过了安检,江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奶奶的身影越来越远和模糊,快要看不清了。
他流了一半止住的眼泪重新掉了下来。
陈屿白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搂住人,往怀里靠。
“我挡着,你随便哭,不让人看见。”陈屿白温声说。
江侑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再大庭广众之下掉眼泪,他这样一说,江侑更忍不住了。
他带着鼻音,小声缓慢道:“这样不是更明显。”
陈屿白保证:“没人敢看。”
这场面似曾相识,江侑再次上当:“真的么。”
陈屿白嗯了一声,嗓音坦然:“真的。”
陈屿白带着人坐下,依旧揽着人,这次直接把江侑抱进怀里,他低着眼,拿纸给他擦眼泪。
“两个月后奶奶过去,夏天找个时间再回来好不好?”他哄人。
江侑没再说话,额头抵在他怀里,能感觉到眼泪在一直掉。
陈屿白有些心疼:“过几天给奶奶买票。”
江侑忽然抬起脸:“算了,奶奶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一直不想自己去左右奶奶的计划。
陈屿白知道他这样想,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的脸上。
从没见他哭的这么伤心。
两个眼睛全红了,鼻尖也是,眼泪从脸颊滑落,留下痕迹。
陈屿白没着急给他擦:“现在呢,好点了么。”
江侑调整了下呼吸:“好多了,可能是我前几年哭太少了,眼泪憋不住。”
陈屿白笑了:“以前没哭过?”
江侑嘴硬:“一次也没有。”
陈屿白当然不相信:“这么厉害。”
江侑心虚道:“我本来就不爱哭。”
下一刻,他看见陈屿白举起手机对着他拍了照片。
江侑愣住:“你干什么?”
陈屿白点开图片看了一眼:“纪念。”
江侑伸手:“我不同意。”
陈屿白收起手机,目光投落下来。
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脸,顺便拍了下他掌心:“我同意。”
“你同意有什么用。”江侑没忍住说。
陈屿白理由充分:“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江侑不接受:“这是什么借口。”
“拍我男朋友天经地义。”陈屿白漫不经心说:“你也可以拍你男朋友。”
江侑被这套说辞堵住了。
好像……挺有道理。
他的关注点逐渐转移,剩下的时间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离家时心情很容易受到影响,尤其是江侑从小跟着奶奶一起长大。
之前不爱哭,可能是真的,但现在时过境迁,他可以回到最初的状态。
陈屿白在身边,会接收他一切的脾气。
江侑后知后觉有点傻,他知道陈屿白手机密码,可以自己删照片,不过他没有这么做。
一张照片而已,他手机里也有。
是那种很大尺度的,照片里的陈屿白在穿衬衣,扣子没扣好,江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点开了拍摄。
按下拍照键那一刻,陈屿白察觉什么,看过来,神情散漫,似乎在问他干什么。
没开闪光灯,江侑镇定地拍完,转头不认自己的行为。
陈屿白扬着语调:“万一咱们小侑是在拍别的东西。”
江侑顺着台阶下:“真巧,我确实在拍别的东西。”
陈屿白很轻地挑了下眉,当场问他要了交换的东西。
一个吻换一张照片。
陈屿白事后故意问:“值么。”
江侑还有些缺氧:“……还行吧。”
陈屿白抓住漏洞:“所以承认拍我了?”
江侑意识到自己又被坑了,转过身不搭理男人。
陈屿白靠在床头低笑。
江侑提醒:“……那什么,我还在呢,你这么嚣张。”
“好,不笑了。”陈屿白止住笑意,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我觉得很值,还想拍么,一个吻一张,十张一个晚上。”
江侑不想回答。
“你想着吧。”江侑无话可说。
他甚至不用思考,就能猜到一个晚上是什么意思。
“想什么?”陈屿白嗓音响起。
江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没什么。”他隐晦道:“想起某个人半年前的灰色产业。”
陈屿白装不懂:“是么,某个人,是我么。”
江侑轻淡地扫他一眼:“你觉得,不是么?”
陈屿白接下:“大概,应该,是我。”
“灰色产业,不太准确。”陈屿白思考片刻:“不犯法啊。”
江侑面无表情:“对我来说,是犯法的。”
“哦。”陈屿白有些想笑:“没关系,最后没有交易。”
江侑附和:“还好我立场坚定。”
陈屿白难得纠正:“不,是我没太多吸引力。”
江侑缓慢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