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幼稚地捏了下手指,感觉到疼松开。
是真的。
不过怎么有种这么简单的错觉。
不应该是抱头痛哭么。
江侑郁闷地翻了个身,他不知道黑暗里,陈屿白也没睡,懒懒半抬眼看着他。
倒不是郁闷,只是想象和现实有所差别,更别说白天还出了意外。
真是,一点也没完美。
江侑安慰自己,人生处处有惊喜,这算什么,说不定以后还有更绝望的,就不要提前伤感,不然下次哭得更惨。
想到哭这个字眼,他又开始不满意自己。
为什么他总哭,这种场合一点也不严肃。
如果说改,江侑也不知道从何改起,每次都控制不住。
江侑在心里轻轻叹口气。
算了,就这样,无所谓。
江侑走神有点严重,没意识到叹气是真的叹出声了。
下一秒,陈屿白抬手搭在他腰间。
突如其来的一下,江侑没有心理准备,吓了一跳。
江侑身体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平常。
“你没睡?”他低声确认。
陈屿白嗓音沉懒地开了口:“嗯,睡不着么。”
江侑实话实说:“睡不着。”
他想了想:“这种时候怎么睡得着啊。”
陈屿白把人抱进怀里:“太激动了?”
距离很近,江侑能闻到对方身上很浅淡的味道。
“是太不真实。”江侑纠正。
陈屿白同意:“是不真实。”
像一场梦,醒来就没了。
江侑还想再感叹两句,陈屿白低下头,吻在他唇边,温热的触感瞬间把他拉回现实。
“现在呢。”他声线轻低。
江侑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确实比任何都要管用。
他的心平静不少。
江侑闭上眼,酝酿睡意:“陈屿白……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么。”
“会的。”陈屿白回答:“一直,永远,一辈子。”
江侑得到答案,往后知道分开之前,应该都不会再问了。
不过应该不会出现所谓的分开。
可能是陈屿白说的那样,太激动了,晚上做了一个梦。
江侑很少做梦,刚见陈屿白的时候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梦,后来慢慢恢复了,今晚不知道怎么的,,又开始了。
江侑不喜欢做梦,原因很简单,梦里的东西都是他想要的,醒来之后落差太大,接受能力差一点的,可能很久缓不过来。
没什么特别。
江侑梦到六年前,陈屿白没有离开,如他所说在江侑所在的高中当体育老师直到江侑毕业,志愿也是陈屿白参考的,最后他们一起去了江城,陈屿白重新捡起自己的事业,而他在大学里尽可能多一点靠近陈屿白。
学他学过的专业,就连社团也和他一样,以为这样可以体会一边陈屿白的大学生活。
那时候他们经常可以见面,江侑第一次有些别扭地分享了自己在社团学到的东西,还把厚重的游戏本搬到陈屿白家,不太好意思地让陈屿白指导
可惜事与愿违,早上六点,江侑从睡梦中惊醒,额头出了薄薄的汗,外面还没亮,他只能盯着仅有的黑暗发呆。
他下意识摸住那枚戒指,缓慢侧过头,目光触及到身旁的人,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希望这次过后,再也不要做这样的梦。
江侑调整呼吸,尝试入睡。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睡不着,只好放弃。
他伸手拿过手机,扫了一眼。
有条消息挂在屏幕上。
是李斌
-出来吃早饭啊。
这是李斌纠结半天想出来的,目的不太明显的暗示。
江侑第一眼过后有点想笑,他轻勾唇角,没拆穿。
-这么早?
李斌几乎秒回
-早么,好吧,确实有点早,我先睡个回笼觉。
然后人就消失了,闪的很快。
江侑关上手机,随手放在旁边,目光从天花板挪到窗外。
也许是时间过早,天色还暗,黑漆漆一片,最近天气晴朗,偶尔能看见漫天的星星。
只是这时候已经全部没有了。
江侑脑子缓慢转动着,开始回想昨晚的细节。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处处都尴尬,更让人绝望的是,尴尬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从头到尾,真没有一个地方是让他满意的。
江侑回忆不下去了,多年之后应该能淡忘不少,至少至此回想起来,有些东西肯定会被大脑可以屏蔽掉,不会这样清晰。
江侑不知道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只能在当下先这样安慰自己。
江侑那点不知名的情绪又上来了,来的莫名其妙。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翻过身,抱住了陈屿白。
下意识的动作真恐怖,他在心里想,之前他可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动作和相关的想法。
他动作轻,像平常翻身一样,如果没醒,不会感觉到这是刻意的动作。
可惜,陈屿白很早就醒了。
在江侑发消息之前。
只是江侑脑子里的思绪很多,堵得他根本没发现。
陈屿白没睁眼。
江侑也没察觉,盯着陈屿白薄薄的唇,忽然有点别的想法,他抬起下巴,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吻了陈屿白一下。
紧接着身旁的人压过来,彻底把他抱住,在他耳边低声笑:“让我抓住了。”
“耍我流氓?”陈屿白话里还带着懒散的困倦。
江侑愣了一下:“你醒了?”
“嗯。”陈屿白继续之前的话题:“大早上的,偷亲我。”
江侑不像之前那样否认:“亲了。”
“娶了人就是不一样啊。”陈屿白开玩笑。
江侑理直气壮:“本来就能亲。”
陈屿白低低嗯了一声,顺着话说:“以后也不担心渣男不给我名分了。”
渣男本人表示:“也能负责了。”
后来实在睡不着,两人索性起床下楼吃早饭。
刚好偶遇李斌,他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桌子上,面前摆着热干面豆浆还有小笼包,刚夹起包子还没喂进嘴里,江侑在对面坐下。
他手一抖,包子掉在碗里。
“我靠?”李斌没想到早上胡扯的理由真的实现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不知道,碰巧、”江侑抽出两双筷子。
李斌见他动作,立马往店里看过去,如他所料,陈屿白正在和老板讲话。
趁着间隙,李斌问出昨晚就想问的问题:“你俩……”
他眼神示意。
“嗯,说了,”江侑坦然道。
李斌紧张起来:“家里没过激吧。”
“没,一切都顺利。”江侑回答。
李斌顿时松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斌顿了很长时间,忽然憋出一长串。
“我差点吓死。”李斌说的是昨晚:“我还以为你俩回来火拼呢。”
江侑客观陈述:“奶奶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奶奶。”李斌有些犹豫:“是你爸妈。”
“他们确实不能接受。”江侑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说:“不过无所谓。”
李斌仔细想了想:“也是。”
“行吧。”李斌咬了一口包子:“能过个好年了。”
陈屿白过来之后,两人自动结束这个话题,李斌又恢复成原来话痨模式,好像昨晚着急跑路的人不是他。
一顿饭吃完,李斌心满意足,拍拍肚子往回走:“先走了,除夕出来放烟花啊。”
陈屿白嗯了一声,李斌走出很远的距离,他偏过头:“所以昨晚为什么跑?”
江侑随口说:“估计是你以前当过他老师,害怕吧。”
陈屿白笑了:“一个星期见不到两次面的体育老师也怕?”
“谁让你大我们好几岁。”江侑看他。
我们。
大了好几岁。
陈屿白挑了下眉:“我的错。”
江侑拍拍他手,假装安慰道:“别怪自己,看开点。”
“哎,有没有人性。”陈屿白语调闲散:“虐待老人。”
“对不起。”江侑没忍住笑了起来。
江侑真诚道:“没有年龄歧视的意思。”
陈屿白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以前有么。”
“以前也没有。”江侑索性全部解释清楚:“以前单纯过嘴瘾。”
陈屿白接受这个理由,捏了下他的脸颊,扯唇:“原谅你了。”
给奶奶带了早饭,到家的时候奶奶刚好洗漱完。
奶奶爱吃楼下的豆腐脑,里面撒点白糖,配上一碗面。
江侑把东西在桌子上摆好。
奶奶边吃边问:“今天买年货,去不去?”
江侑想也没想:“去。”
并且帮陈屿白做了选择:“他也去,我们都去帮忙。”
奶奶看穿他的意图:“是去买吃的吧。”
江侑也不遮掩了:“主要是帮忙。”
奶奶吃完东西,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刚好去赶集。
每年这边会搭建一个很长的临时长摊子,买什么的都有。
一路上,江侑没闲着。
在外面吃不到家这边的特产,一年了挺想的。早上东西没吃太多东西,留着肚子。
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江侑手里没位置了,只好让陈屿白帮忙拿着。
趁着奶奶不注意,他凑过去,就着陈屿白的手咬一口,然后速度很快地回到原来的距离。
陈屿白被逗笑了:“有点辛苦啊。”
江侑心情不错:“有吗,还行吧。”
江侑开心的时候不会在脸上有多余的表达,是在行为上,比如现在,丝毫没有顾虑。
陈屿白察觉到他的变化,看着江侑唇边淡淡的弧度,心情跟着好起来。
临近中午,三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
“中午吃饺子吧。”奶奶提议:“刚好昨晚剁了馅。”
江侑没意见,陈屿白也无所谓。
唯一有点不好的是,江侑包饺子技能还没点亮。
可以包,有一点点丑。
不过江侑不觉得,明明摆在一起长一个样,看不出来区别。
他不能理解,哪里还能分出美和丑。
自从事情解决之后,他一直挺放松,奶奶和陈屿白端来馅料和饺子皮,他起身去洗手,打算展示一下。
毕竟这在做饭里算是比较简单的。
江侑擦干手,坐在陈屿白旁边,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上手之前特地问:“你会么,我教你啊。”
陈屿白还没回答,奶奶毫不留情:“就你那手艺,还敢教人。”
江侑替自己澄清:“我手艺很好。”
“你先包两个看看。”奶奶坐下来。
江侑为了表明自己确实有教人的能力,手指一转弄了一个出来,端端正正摆在盘子里。
陈屿白扫了一眼,没忍住偏头笑了起来。
奶奶也很不给面子,跟着一起笑。
江侑一头雾水:“笑什么?”
他视线在陈屿白和奶奶之间来回移动,没搞明白笑点是什么。
陈屿白勉强给点面子,止住笑意:“其实,还不错。”
江侑立马看向奶奶:“我也觉得。”
奶奶哎了一声,改口:“是,好看。”
本来还挺自信的,奶奶和陈屿白各包了一个一左一右挨着他的饺子,差别瞬间体现出来了。
江侑强迫自己不去对比,又包完一个,拍拍手,一言不发地去洗手。
他认清现实,确实不合适。
后面的时间,江侑坐在奶奶的躺椅上悠闲地抱着砂糖橘,电视上不知道在播放哪一年的电视剧,挺有意思的。
他剥开橘子,尝完味道刚好,递给奶奶,又递给陈屿白。
窗外一声接着一声,估计是隔壁小孩在放鞭炮。
时间被无限拉长,江侑真希望停在这一刻,慢点往前。
除夕这晚凌晨,小镇各家各户掐着点起来放鞭炮烟花,一小块地方全被巨大的声响笼罩。
今年还是由江侑代劳,他穿着厚棉袄,出门前被陈屿白拉回房间戴了帽子围巾。
没手套。
他还要点火,不方便。
江侑戴好之后,邀请道:“咱俩一起去?”
“行啊。”陈屿白漫不经心低着眼给他整理围巾:“刚好之前没放过。”
江侑没想到:“你居然没放过。”
“嗯。”陈屿白轻笑:“家里禁烟,没办法。”
江侑听说过,那都是大城市,管理严格的地方。
像小镇这样藏在犄角旮旯,根本管不住。
就算有心按照大城市标准,一些人也不能理解,肯定会偷偷去放,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是这样……
江侑带着人去小摊上洗劫,提着两个大袋子回来,似乎要把这些年没玩过的全部补上。
两人蹲在人行道上,奶奶趴在窗口给建议:“那个最好玩,让小陈试试。”
“这个啊。”江侑举起手里的东西。
“对对,你小时候最爱玩。”奶奶架着老花镜,眼神还不错。
江侑也认出来了,他经常玩,终于能当一次老师。
“你先把线捏出来,”江侑演示:“插在土里,他自己能飞出去。”
陈屿白借着路灯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窜天炮?”
江侑嗯了一声:“还有烟花泉。”
陈屿白很有兴趣,接过去,按照江侑教的那样完成步骤。
等飞出去,他转过头去看江侑。
江侑满意,竖起大拇指:“你出师了。”
陈屿白轻扯唇,配合道:“还是老师教得好。”
零点一到,漫天都是五颜六色的烟火,来自四面八方。
在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中,江侑抬头望着天,忽然大声问:“一辈子是真的吗。”
烟花在漆黑的天边炸开,火光照亮他的脸,短短的一瞬间,勉强勾勒出他的清瘦的身型,以及好看的眉眼轮廓,很快淹没在人间烟火里。
此时此刻温度有些低,嘴唇开合,有白色的雾气。
握住他的手却很暖。
灯光昏昏沉沉,安静地映在地面上,一片暖黄。
“真的。”陈屿白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眸光温沉:“一辈子爱你。”
江侑动了动嘴唇。
一辈子一次的承诺:“我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