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之凝眉,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人影便硬闯了进来,他步伐凌乱,怒气冲冲地直奔谢文庭而去。
“啪——”
谢文庭被这一耳光扇得歪过头去,耳畔嗡嗡作响,唇边缓缓溢出血迹。
来人似乎还不解气,抬脚便将他踹倒在地,眼看着又一脚就要落在谢文庭的心口,沈纪之害怕谢文庭真死这里,慌忙上前拦下来人的动作。
“哎哎——冷静啊,您先冷静冷静。”
被拦住的人是个体格略有丰腴的老头,一时半会儿没挣脱开,愤愤地横了沈纪之一眼。
沈纪之请教道:“不知您是……?”
老头可能还在记恨沈纪之拦着自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扭过头去不看他。
沈纪之:“……”
好在此时又一股脑闯进来不少人,为首的妇女看着神情有些难看,脸上还有未干泪痕,许是方才哭过。
她一把拽住这老头,而后才转向沈纪之,解释道:“让小天师见笑了,这位是我家老爷,方才一收到你们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沈纪之了悟地点了点头,指了下被踹到在地的谢文庭,“那他就是你们女婿了?”
妇女目光悲怆地落在谢文庭身上,“你如今所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拜我们所赐,吃的、住的——甚至这座宅子都是我们划给你的,我们陈家何薄于你?”
闻听此言,谢文庭又忽得大笑起来,直到被喉咙里的血呛到。
谢文庭不见曾经的模样,温文尔雅的面具被他撕下,漏出内里疯狂的本色,眼睛迸射出灼人的仇恨。
众人似乎被他骇人的模样吓着了,一时没再吱声,只有些呆愣地看着地上狼狈咳嗽的疯子。
谢文庭却诡异地冷静下来,
“你们还记得杳山里的茶农吗?”
“什么?”
方才还愤愤不平分老头被问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杳山这个地方确实熟悉——他前些年大幅压低了此地的收购价。
谢文庭讥讽一笑:“阿,看来你都不知道呀……”
老头的脊背僵了一瞬。
“我母亲体弱,这些年又因为劳累落下些病根,因为茶叶价格低了,她只能更比原先费力地去采茶,结果却积劳成疾而终……当时我在京中赶考,甚至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谢文庭声音低哑,眼里,压着无尽的仇恨看向僵直的老头,“没想到你居然想让我入赘陈家……哈。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的。”
“——那其他人呢?”
沈纪之忽然插进来,他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看向谢文庭,
“那后来被掳走的姑娘,被撕断喉管的差役们,——他们也是咎由自取吗?”
“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了……”谢文庭很凉薄地一笑,“谁都会倒霉,怎么就不能是他们呢。”
“你!”
有人听不下去了,想要打断他的话。
谢文庭压根不管他,自顾自地“咦”了一声,似有疑惑道:“你怎么不问问送亲队伍里那些下落不明的车夫呢……你猜他们去哪里了?”
沈纪之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谢文庭看他的反应就笑了:“你知道了……我当时只让影魅吓了吓他们,又把装着嫁妆的匣子打开,他们会怎么选——”
剩下的不用说,在座的所有人也都明白了。是带着这些财宝离开泽水郡。
还是死。
威逼利诱之下,相信很多人都会选择敛财跑路。
——可也仍然会有人选择守在花轿前。
偌大的厅堂内安静了片刻,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纪之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难得正经,“你用近乎残忍的手段害死陈姑娘,连她的残魂都不肯放过。”
谢文庭不置一词。
沈纪之突然一阵难受,他耐心告罄,直接问,“那些被你掳走的姑娘现在何处?”
谢文庭惺惺作态地惋惜一笑:“人都死了,还找出来做什么呢。”
铮亮的剑身反射出谢文庭地身影,沈纪之懒得跟他废话,长剑脱手而出,铿然斜插进谢文庭身前的地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文庭不理会他的威胁,“影魅在你们手里,我这条命大概是保不住了……给我个痛快吧。”
沈纪之:“……”
是这样不错,可是谢文庭不能现在就死。
他直觉那三位姑娘可能在静水阁中,但又不好翻箱倒柜地找,眼见询问无门,沈纪之正准备设法诈他一诈。
余光里却撞进一抹黑袍,他疑惑抬眸。
夜渊?
夜渊显然没沈纪之那么充足的耐心,他颇为不耐烦地抬手,从谢文庭头上虚空一抓。一缕杂乱无章的虚影便被抓了出来,顺着他的动作升到半空中。
“前辈你别冲动啊”
沈纪之慌慌张张地从口头上阻拦道。
夜渊眼也不抬,“死不了。这是摄魂引,可以从中窥探别人的记忆。”
沈纪之看那团虚影,其中飞快地闪许多画面,画面变化莫测。
他一个也看不清。
夜渊目光依旧注视着那团虚影,缓声道:“那些新娘在他亡妻住过的静水阁中,有暗房,床头的白瓷花瓶便是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