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沈纪之托人对外放出消息,陈家这群人便是受到消息赶来的,但也不只是陈家,来得还有其他三位新娘的家人。
不久前那位精神有些崩溃的夫人也在场,由两位丫鬟搀扶着。
这些人闻听此言,当即催促起来:“几位天师,既然已经知道了位置,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吧。”
……几位天师身中九元散,有心无力。
他们可能是寻女心切,一时间都没注意到几位捉妖师苍白的脸色。
沈纪之看着他们难看的脸色,主动站出来解释,“我这几位师兄留在此处,以防有什么不测,我与几位同去,可好?”
“也好、也好。”
有人可能是见识到了夜渊的本事,觉得有他跟在身边叫人安心不少,遂提议:“要不让这位阁下也一同前往?”
沈纪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无声微笑,有我跟着你们还不够吗?
夜渊这么做是因为你们耽误他正事了,心情好了帮个忙,心情不好咱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
可他又不敢拒绝,于是只好干巴巴地答应下来。
“……这样也好。”
话音刚落,就听耳畔传过一声轻笑,细听还能听出几分戏谑。
沈纪之:“…………”
行。
您开心了就行。
这座宅子往来的人不多,没什么活人气息,显得格外空旷。石子路被不知名的草模糊了边界,从脚下一直弯曲地延伸向远方。
好在沈纪之提前问过静水馆的位置,一路领着这群人去了。
拐过小径尽头,不远处有座雅致的屋舍,小片竹林立于其后,想来这边是陈姑娘的静水馆了。
沈纪之推开紧闭的门,却并没有料想中的久无人居的气味,房内布设精细,桌面也无甚沉积灰尘。
看来谢文庭选定的此间屋舍,除了位置僻静些,表面功夫倒是做得不错。
夜渊抬脚踏入屋内,悠然环视一圈,言简意赅地指挥道:“花瓶。”
此人刚帮了他一个大忙,沈纪之现在不敢违抗。
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握住花瓶瓶身,稍一用力,瓷白的花瓶连着摆放它的底座一同旋转了半分——
紧接着,墙壁后方传来沉重的轴轮转动声,离床头三步远的地板应声而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向地下延伸。
是暗房。
暗房内光线昏暗,很难看清其中情况。
“你们想下去的跟在我后面。”
沈纪之双指间夹着一张照明符纸,他话音刚落,符纸嗖得窜起一簇火苗。
说罢,他抬脚踏入了其中。
通道并不很长,只是光线暗,视线受到限制。此刻跟着沈纪之,火光映在狭窄的石壁上,众人也不觉得太过阴森。
蓦地,沈纪之脚步一顿,众人下意识地向前看过去——
通道骤然宽广起来,幽幽火光照亮大片空间,诡异的符文率先映入眼帘,密密麻麻的墨迹在石壁上蜿蜒,目之所及,皆是叫人心静的的不明符文。
在地板上,三位身着嫁衣的姑娘安静地躺着,头在外侧,整齐地围在一起,姿态看着甚至可以说是安逸——如果不是看到她们枯树皮似毫无生气的面庞。
沈纪之身后的女人猛得甩开丫鬟,发了疯似的冲上去。
她近乎崩溃地抱起其中一具尸体,痛苦地哀嚎起来。
心里知道和亲眼目睹是两码事。有时候她们心中或许已经相信了亲人故去的猜测,可仍然忍不住留存一线希望,万一呢……
万一她就是那个奇迹呢?
可当亲眼看到亲人尸体的瞬间,这份慰藉残躯的希望也被撕得粉碎。
没有万一。
也没有奇迹。
只有生者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沈纪之很慢地走过去,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些姑娘仿佛被吸干了血肉,饱满的面庞干瘪下去,像枯老的树皮,皱巴巴地吸附在骨头上。
单看脸,甚至已经辨别不出什么模样了,只能依着失踪时嫁衣的款式认人。
夜渊见状,却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我说呢。”
沈纪之不解:“什么?”
“谢文庭先前在大殿上展现的魔力,实在反常,单靠血契,不可能让普通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谢文庭还练了别的禁术……这些人不只被吸干了生命力,连魂魄都被炼化了。”
“看见石壁上的符文了吗?那个叫噬魂术。”
沈纪之一时不知作何感想,顺着夜渊所言的噬魂术看过去,又很快地收回,视线落在痛苦的人们身上。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场景,暗房里再无人言语,一时间耳边只剩下崩溃的哭声。
良久,他叹了口气,
“诸位节哀,我们先出去吧。”
其余人三三两两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