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瑾默然。

“文瑾。”望舒开口了。

“嗯？”

“你做的事——”望舒窥看文瑾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有没有人能帮你？”

文瑾转头看着望舒，心里判断这句话后面还有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无奈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审我？”

“那我可得好好审审你。”望舒笑着说。

文瑾听出这话里的机锋：“怎么要审我？你不是宝姐姐，我也不是林妹妹。”

望舒听见这话，哭笑不得：“你这个人。”

文瑾了然的看着望舒，这位顾家的三太太。她一向知道顾家这种庞然大物，永远都在和不同的势力打交道。有的子弟在国民政府做事，在做买办，在和外国人做生意，也有在和不能明说的那些人……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壁炉里的火慢慢烧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紫薇树影倒映在玻璃窗上。过了很久，文瑾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目送着好友离开，望舒心情有些复杂，只不过这是文瑾自己理想，自己的选择，望舒决定，不再问了。

腊月里，灵芝在窗下读望舒寄来的信。信里的内容不多，就是一贯的寒暄，只提到一件事，上海学生起了风潮，望舒处理学校事务弄得焦头烂额，不由夸赞自家两个孩子性格沉稳，据说堂哥家两个孙辈也在参与，被抓了回去好一顿教训。

这话说的委婉，灵芝并未听过学生起了风潮的说法，便放下信问在旁临帖的慧心和看画册的望芸。

“就是学生上街请愿。”慧心说，“哥哥跟我讲过。说学生，可能有好几百人，上了街。他们喊口号，发传单。”她说着说着停下来，“哥哥和小叔……他们不会也去了吧？”

望芸从画册上抬起头来：“为什么要上街啊？”

慧心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哥哥说过，因为日本人占了东北，现在又想占华北。学生们不愿意，就上街抗议。”

望芸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他们抗议了，日本人就不占了吗？”

慧心被她问住了，绞尽脑汁想了想：“可能有用吧，不然为什么要上街。”

灵芝听着两个女孩子的话，没有作声。几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听过那些关于东北的消息，那时候她只觉得远。如今日本人也想占华北。那下一个呢？那些学生，也许和她一般的年纪，他们做的事，和她正在做的事，隔着一道她看不见的墙。她在教孩子、做针线、过日子。他们在喊口号、发传单、关心国事。

“表姑，你在想什么呢？”慧心的声音把灵芝拉回现实。

灵芝回过神来，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没什么。你们继续写功课吧。”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砚岫端着茶盘掀帘进来，把点心放在桌上，跟灵芝说：“表姑娘，方才我去厨房取栗子，听前院的下人说，今天有个稀奇事。”

不等灵芝说话，慧心先好奇：“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