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乐呆呆地看着他,慢慢地转过身,抬起手,用指尖一点点描摹着林渡川的五官。
是真实的,可以触碰到的,不是幻觉。
林渡川轻轻握住他的指尖,珍重地握在手心,连声音都温柔得不像话。
“嘉乐,我在这儿。”
沈嘉乐用力眨了眨眼,泪水夺眶而出,他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了上去。
这个怀抱是冰凉的,和他记忆中那个温暖的怀抱全然不同,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几分熟悉,是他记忆中的林渡川。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林渡川。
即使他此刻抱着的是一个没有温度的鬼魂,那也依旧是林渡川。
沈嘉乐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真的很奇怪,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最近这段时间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流泪。
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也很矛盾。
诚然,能重新见到曾经隔着生死的爱人,那种喜悦感无以言说,满得几乎快溢出来。
自从林渡川过世后,他就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可是,手心下冰凉的触感,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拥抱着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阴阳相隔的鬼魂。
沈嘉乐明白,即使他现在可以看到林渡川,能够切切实实地触碰到他,但林渡川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沈嘉乐分辨不清,此刻的自己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
两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在他的脑子里不断盘旋,几乎快要炸开。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林渡川回到了他身边,那他就再也不可能放手了。
即使是一个冰凉的鬼魂。
沈嘉乐紧紧地抱着林渡川,不舍得松手,他怕自己一松手,林渡川就又消失了。
他一遍遍地确认。
“林渡川,是你,真的是你,不是幻觉……”
林渡川一边帮他擦着眼泪,一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应。
“是我,我是真实的,我就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听到那熟悉的嗓音,沈嘉乐几乎泣不成声。
到最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喃喃道:“林渡川,你别走,别再离开我。”
他抱着林渡川,一直不愿意放手。
林渡川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沈嘉乐的理智才逐渐回炉。
今晚经历的一切,一点一滴地涌入脑海。
他当然不会忘记,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看见林渡川?
是吊坠,是那个他一直戴着的吊坠。
他小心翼翼地握紧那个吊坠。
他记起来,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戴着这个吊坠,从不离身,唯一一次弄丢,是他找回记忆的那个夜晚。
而也正是因为吊坠丢失,他在客厅枯坐了一晚上,都没有见到林渡川。
原来是这样。
居然是这枚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的吊坠,让他的心情起起伏伏。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把它弄丢了。
但很快,他又想到,这个吊坠是从哪里来的?
他之前的记忆太过混乱,对这个吊坠根本没有印象。
他问林渡川,“这个吊坠是你送给我的吗?”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别的解释,总不能是他自己在那儿随便捡的吧。
然而,林渡川也有些困惑。
“其实……我也不清楚,那段时间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了。”
沈嘉乐注视他良久,轻声开口:“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林渡川缓缓地和他讲述。
“离开你之后,有一根线指引着我,让我去往该去的地方。我也能够隐隐感觉到,我该跟着它走。”
“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那段时间你的状态很不好,我放心不下,所以我哪儿也没去,一直跟在你身边。但是你看不见我,我也触碰不到你。”
“那段时间,我能感觉到我越来越虚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经常是清醒一阵,糊涂一阵。前面的事我还能记着一些,但是越到后面我的记忆就越模糊,直到最后我几乎没有意识,几乎全靠本能跟着你。”
“我几乎以为我要就这么消失了,我不害怕消失,我只是觉得遗憾,遗憾没有照顾好你,遗憾当初那样嘴笨,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直到那天晚上,我的意识忽然清醒,身体也变得凝实,我可以触碰到这间房子里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我能触碰到你。”
沈嘉乐也回想起来,那就是他第一次察觉到林渡川不对劲的那个晚上。
向来情绪内敛的林渡川抱着他哭泣,还第一次对他说“我爱你”。
他那时觉得奇怪,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