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松禾当即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愣住一秒,转而从夹克口袋里掏出落单的麂皮手套给乔纳昔戴好,双手放到方向盘上。
“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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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车内除了暖风发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噪音,再无人声的只言片语。空气干热,气氛却冷寂。
姜松禾坐姿挺直地遁在一方隐形的罩子里,注意力一小半留给安全驾驶,剩下一大半,全部用来内观思考。
春节假期足有九天,就意味着允禾要坐以待毙九天。
他强迫自己优先去想项目,邀请乔纳昔为《燕歌行》献声的底牌如果丢了,他还该如何应对。
掌握沈宗礼家暴实锤的狗仔团伙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江港,而沈宗礼主演的其它待播项目的出品方早已纷纷做出或空降抬播、或放任摆烂的止损举措。
待各方彻底收尾,自然也不会再死盯威胁不放,只怕雷大锤的人刚一回国露头,立马就会被瓷谊请去喝茶。
到那时,流失风险共同体的允禾,又会沦落孤立无援的处境。
姜松禾深知圈内唯遵利益互换的规则,他一路闯来也如此奉行。
《燕歌行》九个点的占比虽让给了陶念,但无异于让给其父陶励丰。其他资方虽占比不多,但当初多是慕陶励丰的名跟投,项目一旦爆雷,难保不优先去找陶励丰转手份额。
允禾娱乐当前出资比例51%,陶德影业39%,其他参投方10%。51%是允禾掌控项目绝对话语权的临界点,份额让无可让,利益换无可换。
尽快抬播是损失最小的路径,如果不能成,便仅剩换脸或补拍这一条路。
追加后期投入姜松禾姑且可以应付,但同步资方状况的后果,在不动松允那份遗产的前提下,他难以善处。
之前他完全做得到独面最坏结局的准备,但如今,他光是想到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的可能,就不甘得躁恼心悸。
明明乔纳昔的公司已经给出了落实合作的承诺,但凡如约推进下去,他都不会如此狼狈,被“没资格”“不匹配”的不甘压得喘不过气、心火丛生。
姜松禾十指握紧方向盘,指甲抠进掌心,抠到感知锥心的疼痛,方从牛角尖里退出来一点。
他登时注意到车头眼见开过一个路口,前方的交通灯已然亮起黄色。一脚急刹踩下去,整个车身为之撼动,车舱里都能听见轮胎刺耳的尖叫。
乔纳昔的手猝不及防拍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姜松禾咬紧牙关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将目光从隐约可见的单实线上收回,转动脖子去看乔纳昔:“抱歉,我……你没事吧?”
不知何时摘下兜帽口罩的乔纳昔,两手攥着胸前的安全带,嘴巴一张一翕,似乎要说的话被抢了先,最终抿唇收声,摇摇头,只是担忧地望着姜松禾。
“抱歉。”
姜松禾复述一遍,将头回正,盯住信号灯。
他惊觉刚刚自己在迁怒,且又一次置乔纳昔的安全于不顾。即便他本该理解合作中出现变数乃是常态,不该迁怒任何一方,无论是乔纳昔还是乔纳昔的公司。
同时暗讽自己虚伪。
明知不该,偏又那样想了,他对乔纳昔的感情,或许也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纯粹,或许,他和乔纳昔以往的游戏对象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的居心,一样的嘴脸。
自我厌弃和自我放逐的死气伺机而生,不久前那种扭曲的感觉再次在姜松禾心中大肆蔓延,他期待乔纳昔可以尽早离开,离他远远的。
十字路口亮起绿灯,姜松禾姿态麻木而平稳地重新上路。
良久。
“姜松禾,你去过滨城吗?”
乔纳昔轻声问姜松禾,却背身盯着窗外。
“我听说……那里有个海滩,叫金曜湾,赶海时可以捡到漂亮的海螺。”
滨城,东北沿海城市,别称浪漫之都,即使用时最久的自驾行也不会超过半天。在电子地图上缩放至某个幅度,和梵尔的轮廓还有些相似。
“没。”姜松禾预感乔纳昔会继续说以后一起去之类的话,到底还是扫了兴,“冬天不适合赶海。”
“以后”,可近可远。
往近想,春运期间人山人海根本不适合顶流出行。往远想,乔纳昔总归要回到他适应的国度。
去轮廓相似城市赶次海的乐趣,怎么会比长久坐拥与之相衬的一切来得满足?只怕就算去过,也会发觉不过如此,委屈为个盗版低配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可想而知的糟糕旅程何必开始?
“你喜欢海螺的话,我尽快找其它途径买给你。”如果你看得上、还想要的话,“漂亮的。在你离开之前。”
得到实物如果看不上、不想要的话,那时随手丢掉也没关系。
两人没有对视,姜松禾无法通过反应判断对方想不想要。
又良久,他听见不察情绪的拒绝。
“这样啊,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