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是2月16号,怪不得来这儿买菜的人比平时多不少。
父母忌日没上心,松允生日也没上心,一年中最不配感到快乐的日子,姜松禾却沉浸在偷来的快乐中忘了形。
被点醒般,他下意识集中精神驱散不配有的情绪,机械地拎起从地上飘起来的牛颈肉袋子,扫码付过款,便脑中空空地朝农贸市场门口走。
农贸市场地偏信号差,他走出老远,身后才响起两声“微信收款一百元”。
肉档大姐的呼喊声紧随其后传来:“嗨?嗨!给太多了回来!姐再给你添点儿什么吧!等等啊,哎呀!你说你,跟我这儿客气什么啊……”
耳边还有谁隔着一层叫他的名字,周身愈发沉重,他似摆脱追赶加快脚步出了市场,径直来到老款沃尔沃的主驾车门边。
“姜松禾?姜松禾!”
按钥匙的手被握住,又猛地一拉。姜松禾视线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耳边的声音乍然清晰,他这才想起乔纳昔的存在。
“你怎么了?”
“我……”
乔纳昔的声息凌乱,显然是因为姜松禾的反常举止造成的。姜松禾心中的自责又多了一些,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
总不能对生日本就没好好庆祝的人提自己父母忌日的事,再扫对方许久没回国过春节的兴。于是他扯着嘴角笑笑,又扯了个拙劣的谎。
“没事儿。春节前后小偷多,我以为忘记锁车。”
乔纳昔怔了怔,随后也笑笑,自觉转到副驾,等姜松禾落锁开门,便提着食材袋子坐进车里。
姜松禾开后备箱把自己手里的一堆袋子放进去,从后排缝隙瞄瞄副驾边缘露出的静止的一只老虎帽耳,抿了抿唇,默默关上后备箱,坐进主驾。
“你听过终版《祭夜黎明》了吗?”副驾突然飘来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不等姜松禾回答,紧接着又飘来一个,“《燕歌行》什么时候上线呢?”
姜松禾系安全带的手一顿,意料之中却又不合时宜的负面情绪瞬间在他头脑里连环炸开。
他连《燕歌行》还处于危机当中也忘了。
乔纳昔为什么会问《燕歌行》的上线时间,果然知道项目受阻了吧?
又为什么会问自己听没听过终版《祭夜黎明》,唐泛没有告诉他允禾放弃了吗?
姜松禾联系两个问题,试图理解乔纳昔的动机,思忖片刻,他得出一个推测。
因为刚才肉档大姐把乔纳昔错认成松允,这才让他想起《燕歌行》合作的事,而会问《祭夜黎明》,大概率因为唐泛还没告知他自己的决策。
那么问题来了。
乔纳昔作为TANG的头部艺人,本该第一时间同步到相关工作的最新进展,唐泛四天前就已经知晓双方最终敲定的合作内容,又为什么迟迟没有同步给他?
除非合约还没有敲定。
姜松禾记得最近一封相关的工作邮件里林多乐汇报的进度,允禾三天前就已经将甲方盖章合约上传到了跨境电子签*平台。
而TANG方是否同样上传,无论邮件还是微信,姜松禾都没有任何进度汇报的印象。
车窗都严丝合缝地关着,却不知从哪里钻进来一股风,穿透力强得令姜松禾脊背一凉。
副驾射来的专注视线还停在他肩上,他自欺欺人地想,也许是这两天疏忽了、汇报邮件看漏了也说不定。
虚浮的动力支撑姜松禾扣好安全带启车,与乔纳昔微笑对视:“为什么这么问?”
乔纳昔伸出手覆上姜松禾的手背,神情是他没见过的认真。
“我大概知道唐泛会和你提我们之间的合作…要配合我格莱美参奖的节奏。”
冰凉的手握紧了些。
“要你和松允等七个月,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但我不想你们因为迁就我,就这样白白浪费时间。所以我才想知道终版《祭夜》符不符合你的预期。这七个月,我可以针对《燕歌行》的主题重新进行调整,给你一个交代。”
乔纳昔的言辞郑重而恳切,听得姜松禾心口发堵。
哪里用得上“交代”这种字眼呢?他一个顶流歌手,却在为允禾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设身处地考虑。
然而,姜松禾有多窝心,就有多焦心。
猜对了。
不是疏忽,也没有看漏,唐泛并没有告诉乔纳昔最终的合作内容。
四天前的线上会议,姜松禾自认为言语间没有泄露半分项目处境,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松禾暗暗着急,急着联系林多乐跟进与TANG合约签署的情况。还很生气,气自己乐令智昏,极有可能因此错失了及时觉察并转圜的良机。
“哪里的话。”姜松禾尽可能笑得自然,反手握了握乔纳昔的指尖,“你说的事还早呢,我和唐泛沟通过我们这边的宣传节奏。我需要你……”
接下来又要扯一个顾左右而言它的谎,而且和对象公事公办地谈合作,姜松禾也是头一遭,难免尴尬。
他心中措了下辞,继续道:“配合一些剧宣工作。另外,可能还需要你多留京亭几天,录一下…《燕歌行》的主题曲。”
“当然好啊!”
狭长眸子里肉眼可见亮起光点,乔纳昔作势要给姜松禾一个拥抱,姜松禾却躲开了。